第十六章 我要跟着你

睡不到两个时辰，颜如玉惊醒，醒来便看到钱多多正坐在她床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便又被吓了一跳。

“姐姐，你醒了。”钱多多连睡一天两夜，脸色好了很多，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

颜如玉粗粗喘气，从惊吓中缓过神，她心有余悸，自信刚刚多多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冰冷，带着恨意，现在却换成另一幅容貌，她隐隐担忧。

钱多多笑着倒了杯茶递给她，看她喝完茶，接过茶杯，还温柔拿出帕子给她擦嘴。做完这一切，乖巧站在床边又殷勤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颜如玉心中打鼓，不知她意欲何为，问，“多多，有什么事情你说，不需如此。”

少女绞着手帕，低下头并不言语。

“手帕都快给你剿烂了，说吧。”

钱多多这才抽噎着抬起头，道，“姐姐，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吧，让我给您做一个贴身侍婢，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颜如玉下床，耷拉着鞋走在她跟前，盯着她的眼睛，来回打量，看的少女停止了哭泣，只无声流泪。

“姐姐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什么都干不好？还是觉得我会有大小姐脾气，不会的，姐姐，我会安守本分，伺候好姐姐。”她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

颜如玉忘不了刚刚她的眼神，也知道她并非真心想留下。

只听她道，“我知道姐姐担心什么，坦白讲，我对姐姐要说心中没有一点埋怨是不可能的，谁让灭我满门的是姐姐未来夫婿，叫我怎么轻易释怀。但我对姐姐也谈不上恨，因为我知道姐姐并非罪魁祸首，而且你还救了我的命。现在我只能求姐姐再救一救我，否则我只能沦为乞丐娼妓，再无其他出路了。”

说完，低头垂泪，不住抽噎。

颜如玉知晓现在解释像是再开拓，但还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少女不言，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颜如玉接着问，“你没有其他亲人吗？”

少女答，“那些人也都是豺狼虎豹，原先爹爹还在的时候，时常来访全是打秋风，我家突然遭遇不测，落魄如斯，如何能指望他们救我？”

颜如玉低头沉思，矛盾非常。

少女见迟迟未得到回应，也不催促，两三盏茶后，她跪地叩首，“一拜谢姐姐救命之恩，二拜谢姐姐开导之情，三拜愿姐姐终日康泰。”起身后离去。

颜如玉看着少女背影，没有出声阻拦。她马上要跟着苏哲回盛京，让多多跟着，让她日日见到自己的仇人，只怕更不能忘却苦痛，于这小丫头不利啊。她打定主意，稍后给她些银两，让她自谋生路去吧。

谁知这姑娘极其倔强，竟然走出房门，就撞了柱子。砰一声响，颜如玉跑出房间，看到的就是头流着血的小姑娘躺在地上。

颜尚儒和方慧茹正在房里吃早饭，听见声响出来查看，却见到女儿不住摇头，顺着女儿目光，才发现倒在地上的钱多多。

二人急急过来询问情况，得知原委，不胜唏嘘。好在少女使劲不大，只是撞晕过去。

待钱多多醒了，颜如玉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

这少女满面愁容，哽咽道，“家人去了，姐姐也不要我，何去何从，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死才是我唯一的出路吧。”

围在床边的三人感慨，可谁也没有说要留下她的话。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跟着你，为什么？我不会惹麻烦，一定会守好本分的。姐姐，求求你了，让我跟着你吧，哪些事情我不会做的，现在便开始学，求求你了。”

她醒来之后，不住哭着请求。颜如玉瞧着那双单纯清亮的双眸，心中就一阵阵的抽疼，好好的一个小丫头，前日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今日却哭着求她给她机会为奴为婢。

怎么能不叫人心疼！

“并非我不愿带着你，只是我今日便要跟着苏哲去盛京，我如若答应你，岂不是让你日日见到仇人，如鲠在喉，你该多难受啊。”

钱多多闻言，呆滞松开刚才还紧紧拉着的救命恩人的手，看向虚无。

颜如玉知她心中挣扎，招招手带着爹娘出门。

门一关上，方慧茹急急问，“你要跟苏哲进京？女儿啊，你发什么疯？”

少女扶额，只字不提苏哲如何威胁她，只说盛京繁华，自己也想去看一看，还提出了方氏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即一切都是经历，说她不过是去经历经历，很快便回来。

颜尚儒一看便知道女儿说谎，但他并没有拆穿，身不由己的不止有女儿一人。

方慧茹来回看两人的脸色，突然笑起来，然后三个人一起笑。

“你们啊，”她抱住丈夫，又抱住女儿，“咱们一起上京。”

苏哲出门，正巧瞧见这一幕，拍着手走近道，“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家人。”

“你满意了？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颜如玉盯着走出房门的钱多多，冲她摇头，话却是对苏哲说的。

钱多多满目凶光，紧紧抿住下唇，捏着门框的手渐渐泛白，她极力克制，一步缓过一步，走到恩人面前，又是三叩首，“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多多请求小姐收留。”

苏哲右边嘴角翘起，帮腔道，“你身边缺少贴身人伺候，本想上京给你安排，现在有人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

颜如玉锁眉，她不知道苏哲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还是不愿意留下多多，总觉得这样做只会害了她。可多多一拜再拜，刚刚包扎好的白布上又透出血红。

她上前阻止，扶起苦求的人，道，“你真的想好了吗？前路漫长，你可能选择一条最痛苦的路。”

多多笑道，“多谢小姐提点，只要能在您身边，什么苦我都能忍。”

说完，转身向苏哲叩首，语气毕恭毕敬，“钱家罪女多多叩谢王爷出言相帮，日后定然好好服侍小姐，不叫王爷费心。”

苏哲连道三声好后对着颜如玉道，“这丫头很是上道，我很喜欢。”

钱多多低头伏在地上，拜谢王爷称赞。

颜如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替多多难过不值。

钱多多确定好自己的身份，就帮着收拾上京的行李，行动迅捷，表现出对自己新身份的认同，这更让颜如玉伤心。想要自己操持，却被她推开。

哎！傻丫头，你还是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她说道，“多多，我不需要奴婢，不如你认我爹娘做干亲，咱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姐妹了。”

钱家二老欣然应允，全不在意苏哲微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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