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本王就是反了

“听说了吗，忠义将军在江州起兵，反了！”

忠义将军是何许人？他出身寒微，凭借一番孤勇，闯敌营，擒敌首，生生将那跋扈专横的蛮夷挡在关外，好好让大端朝扬眉吐气了一把。自此镇守边关，短短两年，威震四海，让蛮夷不敢再犯。

景阳十五年，他回京受封，场面何其盛大。万人空巷，皆为一睹忠义将军真容，见到的百姓均惊他为天人，从没想到一方战神居然玉面如斯，夺人心魄。那一日，他夺了多少少女芳心。

且不论他面如冠玉叫人欣喜，单提他战功赫赫，横扫诸君，已然令朝野、江湖、百姓称口不绝，是当之无愧的不败战神。

这样的人说他谋反，如何能令人信服。

“你说的可是忠义大将军徐聘吗？我不信。”

茶馆说书人惊堂木重重落下，登时安静，下首等着听书的百姓翘首以盼，希望今日能听到战神的种种事迹，不论是他带兵打仗抑或他的风流韵事。

“列为看官，咱们今天就来说说忠义将军，不，叛贼徐聘的前尘往事。”

坐着喝茶的一人道，“这忠义将军怎么成叛贼了？”

说书人捋一捋长长的白胡子，缓缓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徐聘冲冠一怒为红颜，正是如此。”

人群骚动，他们第一次听到心目中忠义大将军的粉红故事，纷纷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至于真相几何，谁人在意？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徐聘是什么人？列位原来知晓的都是假象。他生于江州安县，在我朝建立的前两年，他幼时我朝正处于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谁知他爹竟是个鸡鸣狗盗之徒，不思进取，专职偷盗，有这样的父亲，他从小便也练就了‘妙手空空’的高超本领。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胡说！”

一声清脆打断说书人。说话的人正坐在白胡子老头对面，头戴斗笠，纯白面纱遮住了怒容，只能看见那紧紧捏住茶杯的手。

说书人淡淡看了一眼，不受打扰，惊堂木再拍一下，继续故事。

“他爹一朝不慎，偷了人家东西被直接打死了。从此，徐聘凭着那‘千手观音’的本事养活家人，可谓偷遍他所在的每一处。各州各府、各城各县的府衙里都是抓捕徐聘的海捕文书。他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居然改名换姓，到了盛京梅县落脚。”

“诸位，这梅县是何地？我朝的梅贵妃和即将嫁予三皇子的颜如玉均出自梅县，这地方风水好，净养美人。”

说书人说到这，转眸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

那明显是一个女子，素衣白裙，长白面纱看不清真容，一双柔夷纤纤，指关节处泛着红，不用深究，就知道她极力隐忍，说不定就在控制自己不要直接摔了手中杯盏。她时不时又环顾四周，那模样仿佛身后有阎王小鬼追她一般，不安至极。

“美人，然后呢？”

众人等不及发问。

说书人再拍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看官们的心坎上，震压四周嘈杂又显肃穆。

“美人，红颜祸水也！诸位要知道，天地生人，除大奸大恶者，余者皆无大异。美人如是。运气好，美人具灵秀之气，助人飞黄腾达者不计其数。不好的，便是乖僻邪谬，令人沦为痴情种子，误国误民。古时烽火搏一笑，褒姒便是个中翘楚。”

“我朝尽管时运腾达，却也出了一个褒姒人物！”

下首一片唏嘘，纷纷催促说书人下文如何。

这个气口留的巧妙，斗笠盖头的女子抬眼，正碰上说书人射来的冷冽眼眸。

她一顿，心道不好。正欲起身，茶馆外冲进来一伙披甲执坚的兵士，团团将她围住。

百姓震惊，担心惹祸上身，纷纷往外跑，一瞬间，偌大茶馆竟只有说书人、女子和兵士了。

一男子从茶馆外进来，华服玉冠，优哉游哉走到女子坐的桌旁，抬起右手挥了挥，兵士收起刀剑齐齐退出，守在茶馆周围。

“马上就要大婚，你做这样的打扮，去找他吗？”

男子白皙的面上闪过一丝神伤，眼底泛起哀愁，那样子仿佛丢失心爱珍宝，与刚刚走进来时的不羁洒脱判若两人。

没有得到回复，他好似已经熟悉了这般场景，想要牵女子的手，谁知她不说话，手缩得倒快。

自嘲一笑，男子冲说书人点点头。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啪”一声让她心头一跳。

“徐聘擅离职守，不得传召，私自集结一众亲信，从边关回朝，途径江州时，竟公然拉起大旗，自封桓帝，起兵造反。”

“造反”二字，说书人加重语气，拖着阴阳怪气的长调。

女子不复刚才平静，身体止不住发抖，想要喝茶，手抖得居然几次将壶中的茶水倒在桌上。

男子长叹一气，轻柔抢过她手中壶，倒茶递给她。

她不接，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指头充|血，衬在如玉般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呵，你这做派给谁看，他又不在，你以为我还会心疼吗？”

男子将茶杯摔下，茶水四溅，茶叶歪七扭八躺在地上，有些竟然飞到了那洁白的长面纱上。

扯过女子紧扣的双手，原以为她会反抗，使足了气力，不想她竟然如此顺从，登时被拉住的手腕一片殷红。

“你哪怕是行尸走肉，也只能是本王的。休了那些无谓的心思，这次本王既往不咎，再有下次，颜家给你陪葬，本王说到做到。”

男子怒极，却极力压制，哪怕是威胁话语，内容骇人，可语气不重。

女子在面纱下惨然一笑，如果不是为了颜家，她早已经跑到天涯海角，或者早已经和他双宿双栖。哪里还用的着这般担忧伤神，任面前这人训斥责怪。

徐聘，我还能等到你吗？

说书人淡淡道，“那徐聘拉出桓王旗帜，高喊‘天不作美，本王就是反了又如何’”。

女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说书人，他已自裁，血流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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