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打牙祭

实际上来说，李氏这个想法还是夸大了，就算是男丁也有颗粒无收的情况。

她又计算了家中要交的租税，今年夫君为户主，为一丁，需要交两石的粟，绢两丈、绵三两，年初村正给改了手实，家中被划分为中下户，户税百钱，若是全部都折成钱帛，便要交三匹三丈绢，外加一百钱。

算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便能够纺织出来，这还包括了采麻的时间。

待到明年重造户籍，家中无男丁，便也不需要再缴纳。

李氏一边擦拭着纺车，织机等工具，一边思考着。

这些事都是她熟悉的，做的得心应手，很快便将一应器具打扫、整理了出来。

又将之前的生丝和生麻也搬出来，放到院子里晾晒。

这一忙就到了午时，日头正烈，周围的蝉声越加的密集了，李氏直腰的时候有些晕眩才停下来休息。

左右也无其他事了，李氏便坐在厅堂里面靠近大门的位置，缝补衣裳。

因为厅堂的大门和后门都打开了，前后通畅，便有过堂风吹来，也甚凉爽。

李氏招呼道：“阿牛，你也进来，别在太阳底下晒了。”

其实大牛哪里是在太阳底下，他明明躲在树荫里，虽然依旧有斑驳的阳光照下来，但却正是大牛需要的。

小孩子多晒太阳有利于骨骼的发育，促进身体的健康，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他也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愉快的应下了：“就来。”

正好也有些手累了，进去休息一下也好。

进到里面，看见妹妹坐在母亲身边抠指甲，抠不动就放到嘴里咬。

大牛指着杨桃哈哈大笑道：“娘，你看妹妹，估摸着是馋了，吃自己的手指呢。”

妹妹听到自己被笑话了，恼怒的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大牛。

看见孩子闹了起来，李氏嗔怪道：“别胡说，许是妹妹的指甲长了，剪了就好了。”

说到馋了，大牛还真有点馋树上的知了，来大唐这么些天还没闻过肉味，知了肉也是肉啊。

想到就去做，大牛赶紧躲开妹妹的怒火，跑去灶下柴火堆里寻找合适的竹枝，还真找到一根一米来长的。

去掉侧枝，绑在一根长木杆上，大牛就风风火火的先跑到茅厕那里，他不是有三急，而是因为平时这里的蜘蛛网最多。

果然看见了五六个大蜘蛛网，二话不说用竹枝全绕上了，还是不够，又跑到屋檐下寻找，绕了三个。

大牛用手将蛛丝从竹枝的下面一点点往上推，直到尖尖的地方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团，试了试，太干了不怎么黏，就往上面吐了两口唾沫，上下甩动两下。

果然就很黏了，大牛嘿嘿一笑，这还是小时候去乡下，亲戚家的哥哥们教会的，好在还没忘。

院子里的树木有枣树、桑树和榆树，桑树最招知了喜欢，其次是枣树，大牛就选了一棵桑树，只是因为这课桑树的高度比较合适。

他围着这棵树转了两个圈子，遁着知了的声音，前前后后的寻找合适的位置。

李氏给妹妹剪了指甲，正好看见大牛在日头底下晃荡，摇了摇头。

刚刚还说叫他不要晒到了，现在立马就跑去太阳底下玩耍，到底是男娃，就是皮。

大牛选定好一只，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将杆子从树叶间穿过，慢慢让胶团靠近知了的翅膀，然后趁着知了没反应过来，猛地杵了过去。

“知呀知了。”

知了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拼命的扑腾，挣扎。

叫声把树上的其他知了吓跑了几只，飞到了别的树上，同时也把院子里其他所有的知了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大牛一脸雀跃的收杆，竹枝上的俘虏还在那左突右冲，试图摆脱束缚。

大牛自鸣得意的自言自语道：“切，到了我手里还想跑，门都没有。”

这也就是大牛非得找竹枝的原因了，竹枝柔韧，弹性好，可以很好的消耗掉知了挣扎的力道。

他快速却又小心的将知了从胶上扯了下来，攥在手里，这只知了的个头不小，黑漆漆的，有成人大拇指大。

为了防止知了逃跑，大牛撕掉了知了的一半多翅膀，就随意的丢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早把妹妹吸引注了，蹬蹬的小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蹲在地上的知了旁边看，不过这么大的虫子她想抓却又不敢。

知了朝她的方向爬的时候还被吓得往后退，大叫着：“哎呀，哎呀，它过来了，好怕怕。”

大牛去捡起来给妹妹递过去说道：“别怕，这个可好吃了。”

杨桃怪叫着左右闪躲，并一副“你骗我”的神情，不过好奇得也没有离开。

大牛如法炮制，虽然因为妹妹在旁边大呼小叫，也失手了许多次，但也不知道古代的知了是不是傻，逃跑了也只是飞到旁边的树上，接着还是黏了二十几只。

再找就很难黏到了，都在高的地方，够不着，不过大牛估摸着也不算少了，可以打个牙祭。

“好了，够多了，走，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大牛去拿来一个盆子，将地上的知了一一捡起放到里面，对妹妹道。

杨桃虽然不相信，但听到吃的，还是哈喇子都留下来了，屁颠屁颠的跟在大牛身后。

到厨房，大牛用水好好的把每一只知了都洗干净，去掉头，还把剩下的翅膀都摘掉了。

在锅里添上一瓢水，生火煮开，这才把洗好的知了倒下去煮了两分钟，又一只一只的捞出来放到碗里。

妹妹还以为这就做好了呢，大概是见知了不动了竟然没有像刚才那样害怕，迫不及待的抓了一只，就要咬下去。

还好大牛眼疾手快阻止了，唏嘘道：“没好呢，再等等才能吃。”

舀干锅里的水，等锅底热了，大牛把焯过水的知了倒进锅里翻炒，还找到盐合往锅里撒了几颗青盐，多了也不敢放，他听说尽管是这样差的青盐也是挺贵的。

大牛站在桌子上，叮当咣啷的不停的炒动，这声音把李氏给招来了。

“阿牛，做什么呢弄得这么大声。”李氏进来奇怪的问道。

大牛手上不停，忙的都顾不上擦汗，头也不回道：“炒知了。”

李氏探头一看，还真是刚才两兄妹抓的知了猴，她有些膈应，脸色难看。

还从来就没听说这虫子也能吃的，怀疑道：“真吃啊？这能吃吗？”

说是这么说，李氏还是把大牛换了下来，亲自翻炒。

大牛则在旁边看着，同时也顺便添柴火，不能太大火也不能太小了。

都炒得有些焦了，还别说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令大牛和杨桃不断的流口水。

“好了，好了。”大牛赶紧急不可耐的叫道，让李氏起锅。

装在盘子里，妹妹这回没先下手，一会看着知了，一会看着大牛。

别说杨桃，李氏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个吃法，等大牛示范。

大牛随手捏了一个，就朝知了的后半段咬了下去，感觉脆脆的，嘎吱嘎吱响，然后掰开知了的中间那节，把里面的肉抠出来，放到嘴里嚼。

还别说，许久没吃肉了，这东西简直是无上的美味，吃得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砸吧嘴。

看大牛吃得这么香，妹妹急忙表示“学会了”，赶紧抢着下手抓了两只，一只手一只，也吃的嘎吱嘎吱的，都顾不上说话。

就连李氏明明有些膈应，也忍不住尝了一只，确实外焦里嫩，肉味浓香，不过她也就吃了一只，剩下的还是要让孩子多吃些。

大牛又吃了几个，忽然叹气道：“还是太老了，要是幼虫更好吃。”

人就是这样难以理解，没吃的时候想着吃，有得吃了，就想着怎么才更好吃。

李氏眨巴两下眼睛，笑而不语。

二十几只看着挺多，却没几下就吃完了，实在是里面的肉太少了，妹妹意犹未尽的在那舔手指。

直到舔得手指头上没有味道了，妹妹就拉着大牛对他撒娇：“哥哥，好哥哥，我们再去抓一些吧，好不好嘛。”

大牛当然不上当，他还要雕木鹰呢，再者说，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打过牙祭就差不多了。

不过他也不能让妹妹太失望了，瘫手摇头道：“现在抓不到，都飞到树顶上去了，等晚一些它们下来了我们再去抓。”

李氏也安慰妹妹道：“好啦好啦，好吃也不能一直吃啊，你喜欢的话，晚上给你做。”

妹妹苦着脸松开手，没办法，连娘都不帮她。

大牛这才得以脱身，继续雕刻。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飨食的时侯，不过李氏却没有立刻去做饭。

就这样到了黄昏，李氏才把缝补好的衣裳放好，起身下厨，大牛也过去帮忙。

杨桃显然对中午的美食念念不忘，又开始央求大牛。

不过大牛表示等做好了饭再去。

盛好粥，锅里又烧上水，李氏就趁着中间的空当，去收了衣服和生丝。

做好了这些，李氏忽然叫上了两个孩子，一人给发了一个一头尖尖的小竹板，她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

李氏笑盈盈的对两个孩子道：“娘带你们去抓知了猴啊。”

这可把妹妹高兴坏了，冲大牛撅起嘴来哼了一声，有母亲带着肯定比哥哥抓得还多。

不过大牛不是很明白，抓知了和手里的小竹板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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