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的呢喃

阴风阵阵从铁窗里灌进来，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女人，又不自觉往后移了移，每移一步，感觉到刺骨的痛，她不动了，好像冻麻木了一样。

“吱呀”破旧声音的铁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一个身穿红色凤袍的女子进来了。

“姐姐，你怎么成了这么嘴脸？”她不禁拿起手帕，堵着自己的烈焰红唇，一副很心疼的神情。

女子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阴寒潮湿的牢狱地上都是斑斑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几近疯狂的笑着。

许是这刺耳的笑声，刺痛了这女子，她不耐烦地说道:“知道吗？浣毅死了，就是那个你最疼爱的弟弟死了。”

说完，她近乎疯魔般狂笑。

被铁链拴住的女子表情此刻有些狰狞，她双臂被铁链禁锢，她挥了挥双臂，无力的垂在两侧，沙哑的声音幽怨道:“不是说不动他吗？”

那女人笑声戛然而止，转头愤恨的盯着地上垂死挣扎的女人，她轻盈的脚步最终狠狠捻在了坐在地上被砍断双足的女人腿上。

“没用了，这腿已经麻木了，你再捻也刺激不了我的疼痛了。”女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像鬼魅般吓人，她无力的笑着，像是自嘲，又像是嘲讽。

“浣尘，想不到你付出一生，最后却落得这样下场，早就跟你说了墨逸轩只能是我的男人，你不听，这就是你不听的下场。”女人把玩这涂了丹蔻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墨逸轩？”浣尘笑着，有气无力的笑着，她抖擞着身体，像一具干尸，末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一动不动。

“你想不想听听你最见不上的浣毅是怎么死的？”那女人仰天长笑，笑声回荡在这慎人阴森的牢狱里，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地上的干尸依旧没有回复，她垂着那颗好像再一使劲就要掉下来的头颅，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的梨花飞进来。

那梨花飞进来，飘在她残缺的腿上，血迹浸泡过的衣服，这朵梨花飘进来，洁白如雪且自由，她裂开了好多口子的嘴微微笑了，很快她也自由了。

“你笑什么？”女人好看的脸上有些扭曲，原本胭脂水粉在脸上是美得呈现，可到了这时，她的脸整个狰狞不堪。

“浣纱，不只是我，你也快了。”她弱弱说完这一句，低头看着腿上的梨花，阵阵发呆。

“你个傻子，轩才不会这么对我，轩最爱我了，怎么可能对你这般对我。”浣纱脸上起了一丝愠怒，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呵呵。”她很快处理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扬了扬头，镇定了一下，居高临下的说:“你是想激怒我？我还是跟你说说浣毅怎么死的。”

浣尘一脸绝望，是她害了她的父亲，她的弟弟，还有她的哥哥，就连她的丫头也为了她嫁给了一个荒淫无度嗜赌成性的男人，而她做了什么？她就像个刽子手，是这场悲剧的推波助澜者。

“哎”浣尘叹了叹气，她的声音已然是一个病态老欧的声音。

“他被轩卸了双腿，哦，就像你一样，他哭的撕心裂肺的，跟你一样，他的鲜血流了一地，疼的脸都白了。”浣纱假装毫不在意，只有细微的动作，她是为了看清浣尘脸上痛苦的表情。

果然，一向不怕死的浣尘，此时脸上有了异样，她那干枯如柴的脸上，那双黑色的鹰隼死死锁住了浣纱。

看到浣尘这样，浣纱才满意，她就不信浣尘没有牵挂，她就不信浣尘还能淡定，她就是要看浣尘痛苦，她就是要看浣尘生不如死。

“轩砍他双臂的时候，你猜他喊什么？”她娇滴滴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的样子。

“喊什么？”浣尘沙哑着声音，那双眼依旧没变的凌厉，直勾勾盯着浣纱:“无非就是恨死我了，浣家最大的耻辱就是我。”

浣尘把头靠在冰冷的墙上，似乎这样会使她好过一些。

“不，你错了。”浣纱打断了她的话语，眼中讽刺:“他说，下辈子还做你弟弟，下辈子还要一家人在一起。”

浣尘瞪大眼睛，努努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绝望的泪，像决堤的涌泉一样，她原以为这辈子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是没有想到她还是哭了。

下辈子？还有下辈子吗？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姐姐，你看你，你怎么就哭了。”浣纱慢慢上前。

蹲下来竟用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泪，她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的看着这个危险的女人。

“哎呀。”浣纱扑倒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噙着泪说道:“姐姐，我好心替你擦泪，你怎就如此冥顽不灵呢？”

浣尘斜睨了她一样，声音沙哑道:“我一个将死之人，能乃你如何？你如今这般模样又是给谁看？”

浣纱莞尔一笑，露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笑容，哭哭泣泣的说道:“姐姐，你就告诉我宝藏的下落吧，你死后我定将你好好安顿。”

“呵呵”。浣尘那沙哑的声音，扯动着嗓子眼:“浣纱你就别做这可怜的样子，莫说没有这宝藏，就是有，我死也不可能给你。”

浣纱跪在地上，脸上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楚楚可怜的样子，任那个男人看了也会激起内心的保护欲。

正在此时，一个身穿华府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黑袍，将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坚毅的脸庞上一双黑又亮的眼睛，眉头紧皱，仿佛有什么心事一样。

他大手一挥，将手背在身后，然后目光锁定在狼狈的浣尘身上。

蓦地，他心里一疼，这个女人陪他风里雨里，陪他厮杀沙场，陪他半生戎马，可是他好像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而她的悲惨是他造成的。

他喉咙一紧，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浣纱白皙的手指此刻狠狠攥进手心里，她的男人，眼里必须只有她一个人。

“姐姐，你就告诉妹妹吧，轩也很想知道的。”浣纱低头垂泪，恰好时间说话，掐断了墨逸轩的回忆。

很快，男人附身，将她扶起:“卿卿，你怎么哭成这样了？你别哭，你哭成这样，孤的心都快疼死了。”

说完，双手温柔的擦去浣纱脸上的泪，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印了一个吻。

浣尘别过头去，这个男人，她曾经多爱他，为了他，她让父亲征战北境，却落入他的圈套，人死他乡;为了他，她让哥哥去做他的侍卫，却被纸私通他国，背叛圣上，一纸赐死，她的哥哥就死在他曾经答应她为会给她一个十里红妆的城墙下。

如今，他怀里拥着别的女人，说着柔情蜜意的情话，她觉得心疼，被刀刺了一般。

泪眼模糊，她又仰头，避免眼泪掉下来，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她抬头那一刻竟然发现浣纱对她挑衅的笑，她咬紧牙关，死死盯住了浣纱。

“轩，我好害怕姐姐的眼睛，像会吃人一般。”

浣纱低头开口，仿佛真的像被吓到了一样。

“那就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墨逸轩冷冷开口。

浣尘笑了，是时候该解脱了，这个男人一向自负的很。

“你笑什么？”

“你太可怜，小心别成为第二个我。”

浣尘脸上挂着笑，可是目光一点没有改变，依旧像隼一样盯着浣纱。

“你胡说什么？轩是爱我的。”

“你别忘了还有一个盈娘。”

她的话很轻，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飘飘然然的。

许是被浣尘说中了心事，墨逸轩心弦一紧，难道她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她从未提及。

而浣纱脸上难看极了，像是被嘲讽的小丑一样，满脸囧样，无处可藏。

盈娘，她是知道的，那个被墨逸轩藏的很好的女人，虽然他常伴在自己身边，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不爱自己，他的心好远。

她双手手指搅着手帕，一脸的盘算。

“轩，她说的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我最爱的就是你。”

墨逸轩使劲握了拳，他的盈娘怎么能出现在这种污秽之人口中。

说完，他揽浣纱入怀，在浣纱看不到的地方，他神色复杂:若不是你还有用，你也下场一样。

“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只要告诉我宝藏的下落，我放你出去。”

哈哈哈，浣尘仰天长笑，那声音沙哑又低沉，在阴森的牢狱里不免显的诡异了些。

“说，饶你不死。”

墨逸轩手里把玩着浣纱的头发，眼睛看着浣纱精致的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浣尘看着铁窗外，那又飘进来的梨花花瓣，嘴角浅浅挂上了笑容，自由真好。

她闭上眼，像是等待死神般安静。

浣纱看浣尘一脸求死，又见墨逸轩明里暗里都是袒护赢娘，一时恼怒，冲上前去，使劲捏住浣尘的喉咙:“说，宝藏地址究竟在哪？不说我就杀了你。”

浣尘睁开眼，吃力笑了一下:“你做梦。”

说时迟那时快，浣纱手指成勾状，从浣尘眼里挖出了两颗眼珠子，似乎这样也没有消了她心头之恨，她用手扯住铁链，那铁链是连在肉里的，生生见血红的血水顺着铁链流了出来。

“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问。”

浣纱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甩开那条手帕，手帕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慢慢悠悠飘起来。

墨逸轩一脸严肃，拥着怀里的娇人离去。

铁门哐当一声，门口传来狱史的叹息:“作孽啊作孽。”

粉色手帕飘落在浣尘的脸上，她一直不停地喘气，似乎铁窗外的梨花又飘来很多落在了手帕上，她嗅着香气睡去。

她看见了父亲，父亲用手捋了捋胡子“你这丫头，这剑法应该这么练。”

她看见大哥在花园里煮了茶，捧着兵书，她悄悄走过去，蒙上了大哥的眼，大哥没恼，只是捉开她的手，笑道:“走，哥带你去练练兵法，让你涨涨见识。”

还有她的弟弟，一直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姐姐，姐姐，你等等我。”

她喘气，使劲喘气，可是总是提不起气。

她看到她的丫鬟轻语端着茶过来:“小姐，你看看你，又乱跑一天，怎么整的跟小花猫一样？”

而她不爱说话的大丫鬟晚妆，抱了抱手里紧握的剑，只是笑着。

“是浣尘不好，若有来世，浣尘一定改头换面，做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姐姐，好主子，这辈子对不起大家了……”

她叹息着，身体缓缓变凉。

却听又人道:“既然你心有不甘，那我送你一个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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