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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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一地的回忆。

四年的大学时光转瞬即逝，那些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满面风霜、曾经的多姿多彩，都将落幕，终于到了那个要挥手告别的时刻。

这一晚，毕业聚餐。

每个人的心里都填充着惆怅，带着即将离别的忧伤。有男生借着酒，作最后的深情告白；也有难舍难分的兄弟在喝酒划拳，只为告别昨日的情谊；而女生说着说着也有抱着痛哭......那场面足以让人想到：什么叫生离死别。从今往后，各奔东西，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冬妮最大的忧伤来自那个未知的未来，全班女生只有她一个人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而莉莉，莉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原由的堵。

她的眼光不时地扫过顾然的背影，顾然坐在旁边的一桌，背斜对着她。她想起第一次在102课室里见到他专注看书的样子，她想起他那习惯性用右手推一下眼镜的动作，想起他那淡淡然的笑意，还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四年的点点滴滴化成了一个个的镜头在她的面前晃动。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中象是灌满了海水一样又苦又咸。

她给自己的小酒杯里倒了一杯白酒，仰头就喝了下去，脸立即通红了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再看顾然时，他和同学正在干杯。

莉莉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那瓶白酒，向顾然走去。

她站在顾然身边，停了那么一下，然后用手指去戳了一下顾然的肩膀。

顾然猛一回头，见到是莉莉，心中一惊，愣了一下，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直直地看着莉莉那张通红的脸，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她曾经酒精过敏。

莉莉把自己的酒杯倒满，顾然见她如此，连忙也把自己的酒杯拿了起来。莉莉把他的酒杯也倒了个满。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一汪的泉水，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的、直直的盯着顾然的双眼，近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四年，我们错过了太多、太多。

骄傲的她，何时曾向男生低过头？矜持如她，又何时主动过向男生表白？她的眼里噙满了委屈、哀伤，一种深深的失落，一种沉重的挫败，一如当年的秦翊。

说完，莉莉把酒一下子倒进了嘴里，仿佛要连着酒、连着那满腔的泪水一起吞了下去一样。

莉莉的话象一把钝了的锉刀残忍地割开了顾然的心脏，悲痛从伤口流出，撒落一地。而他的喉咙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全世界的蛇胆都在喉咙里翻腾，他受不了，想把这种苦吐掉，但是这东西刚倒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木然的站着，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机械地抬起拿着酒杯的手，把酒倒进了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

莉莉看着他把酒喝完，无限忧怨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就转身离开。

顾然看着莉莉渐渐地从自己的视线里离开，感觉越来越模糊，他放下了酒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一直往饭堂的门口走去。

出了饭堂的门口，他就飞跑起来，朝着操场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操场最远最黑暗的角落。泪水在他的脸上止不住地流，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突然崩开了堤口，他拼命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后，他双腿无力地跪在了地上，眼镜掉在了地上他也完全不觉。他好想、好想大声地哭一场，把心中的那一汪苦水全都倒出来。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被人发现，他用双手使劲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顺着他的手臂滑落，肩膀因为哽咽而不停地抽动。

他何尝不知道这四年错过了太多！他也想拥有一次年少的轻狂，也想将这场姹紫嫣红的花事进行到底！但他可以选择吗？没有，他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在他所生长的那个镇里，准确地来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那是他初中的同学。俩人在初中毕业时走在一起，女方考去了师范学校，而他去上了高中。在他高二的时候，双方家长都已知道这件事，并也已默许了。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女方已经出来工作了。这么多年，连顾然的生活费都是她给的，他不在家的日子，家里很多的活都是女方过来帮忙的，这在镇上已经是公开的事了。

当他在大学里遇到莉莉时，他被莉莉那活泼、风趣幽默的性格深深地吸引着，他无法控制让自己的情感一步一步的向她滑过去。当他辅导莉莉高数时，她那满头秀发所散发出来的清香，让他心旌摇曳。她那次补考过关，对他鞠躬致谢，让他看到她眼里那澎湃的光芒。多少次，他偷偷地注视着她，可当她走近时，他又惶惑不安地躲开，甚至在路上遇到莉莉时，他也尽量地躲到一边，把头低到不能再低。他想见到她，可是又害怕见到她，他在这种纠结又甜蜜的痛苦中挣扎了差不多四年的光阴。

多少次，他想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的喜欢她！特别是那次实习自己受伤，她甚至不顾虑别人看到，执意帮他洗衣服，那温暖的画面让他差点就要把这话说了出来。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他从末有过的，那怕是对他的女朋友，他和女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熟悉到彼此走在一起，仿佛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一想到他的女朋友，他就彻底地绝望了。自己已经没有了资格再对其他的女孩子说爱，他不能让她受伤，虽然他看到了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委屈，他心痛得不能自己。但如果告诉她，他爱她但不能给她结果，这样的伤害更残忍，到哪个时候，就真的无法收拾了。这注定就是一个无言的结局。所以，他宁愿她现在这样怨恨自己，也好过自己亵渎了她的那份真感情。

有缘无份空痴想,有份无缘暗凄凉。

顾然对着漆黑的夜空仰首长叹，命！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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