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戴春风的往事（上）

鸡笼山虽然算不得什么崇山峻岭，可那一条山间的小路却也是曲曲折折，怪石横生，异常难走！

六个人趁着月色，小心警惕的疾步前行，冬月里的风，夹杂这南方特有的湿气，直往衣服里钻，仿佛也是怕冷一般！

“十几年了，还是这条破路！”那位中等身材领头的心里不由的咒骂一通，思绪不由的回到了十几年前。

…………

“春风，别怪为娘，实在是这世道，没办法啊，在这鸡笼观里当个道士，多少还能有口吃的，跟着为娘，只能活活饿死啊！”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丝丝银发的蓝月喜紧紧的搂着只有十三岁，面黄肌瘦的戴春风，一个劲的掉眼泪！

“娘，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爹死的早，只留下咱们娘仨在这世上受苦！”年幼的戴春风显得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要成熟的多！

戴家本是衢州大族，曾祖父镇压过太平天国，祖父是清廷嘉奖的豪绅，都说富不过三代，到了父亲戴士富，只是当了府衙的捕头，母亲蓝月喜是江山县望族，可在这个混沌的世道，再大的家族，经历一场兵祸，也就基本家道中落了！

蓝月喜为戴家一脸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戴春华，老二戴春风，老三戴春榜。

戴士富死后，戴春华也很快病死了，蓝月喜便独自一人，抚养着戴春风兄弟两个，却偏偏时运多舛，劫难层生，原本是富家小姐的蓝月喜本就手不抬，肩不能扛，干不了什么活计，戴家仅剩的族人自然要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

之前，戴春风年幼，并不清楚母亲靠什么养活自己兄弟两人，直到有一天，逃学没去学堂的他，饿的受不了了，早早的回到家里，刚要推开房门，屋里一阵急赤白脸的乱吼，年幼的戴春风还以为是屋里进贼了，结果顺着门缝一看，不由的两眼冒火，怒从心起，一个族叔正满脸狰狞的压在母亲的身上，做着那可耻的事情！

不过十二岁的戴春风想立刻冲进去，拯救自己的母亲，可是在将要踹门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停住了，咬了咬牙，悄悄的，默默的离开了，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到，十二岁的自己，怎么都不是人高马大的族叔的对手，除了自己挨一顿揍，不会有任何后果！

离开家的戴春风，独自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路过一家肉铺，满脸横肉的肉铺老板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拿草帽遮了脸打盹，明晃晃，油亮亮的割肉用的牛耳尖刀，就这么随意的插在案板上！

年幼的小孩，走路很轻，无声无息从那案板前走过，伸手一掏，牛耳尖刀便摸在了手里，紧张的塞进怀里，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跑到巷子尾，躲进墙后面，这才大声的喘息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紧张的心跳，这心跳不单源自偷了一把牛耳尖刀，更源自自己即将去做的事情！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尖刀塞进袖口里，对着一棵大树，不停的练习，拔刀，刺，拔刀，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辱母之罪，更甚于斯，年幼的戴春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竟然隐忍如此，凶狠如此，这在任何人都是不可想象的！

入夜了，毫无异样的戴春风的回到家里，同样没有任何异样的蓝月喜已经为兄弟二人做好了饭菜

戴春风三天没去上学，三天时间里，都躲在角落里，等着自己那个族叔落单，可是三天来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第四天，族叔又去了蓝月喜的房间里，年幼的戴春风咬牙切齿的等在屋子外面，一动不动，他怎么忍下来屋子传来的阵阵疯狗一样的污言秽语，没人知道！

只是，当那位族叔提上裤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戴春风装着毫无在意的模样，似乎是刚进门一般，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脸上一片稚气，和善的像真正的春风一样，完全看不出一丝的杀意！

“九叔来了？”

“啊——放学了啊？”

“啊——咦，九叔，门禁咋开了呢？

族叔低头看看，果然有点凌乱，不由心里一股好笑，习惯性的扭过身去，要整理一下！只是刚扭身，顿时觉得后腰上一股冰冷的疼痛！

“啊——”戴春风终于露出了喋血的狰狞，一刀两刀三刀，九叔后腰上溅出来的血嗞了他满脸都是，他却早已经陷入了癫狂！

九叔惨叫着，向前扑到，扭过头来，看着这个只有十二岁，却狰狞如魔鬼一般的侄子，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惊骇，他脑子里没办法思考，只知道要逃，可是后腰上中了三刀，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耗尽全身的力气，往门外爬，口腔里已经因为脏腑受伤，顺着气管溢出了血沫子！

蓝月喜看着疯狂的儿子，先是惊愕的张大了嘴，然后两眼一黑，向后一摔，万幸靠在了门框上，才没有仰面跌倒，她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只有十二岁的儿子竟然是如此一副魔鬼一般的样子！

戴春风的握着牛耳尖刀的手也在哆嗦，毕竟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杀人这种事，脑子里计划的再周密，事到临头，也是惊惧的，原本计划是冲着后心的位置插第一刀，可是因为手抖，个子又矮，还是没有伤到要害，这次一口气又补了好几刀。

“杀——杀人了——”九叔终于想起来，要呼喊，要求救！

戴春风也从刚才因为恐惧而有些傻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顾不上多想，再一次扑了上去！九叔也开始挣扎着反抗，原本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是怎么也斗不过一个壮年大人的，哪怕手里有刀也够呛，可是九叔已经被他那残忍切狰狞的状态吓破了胆了，一心只想逃走！

戴春风跟本也没什么想法，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握着刀，握着刀那就是乱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扎到了哪里，只知道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使劲挥舞这手里的刀子！

终于，跟自己纠缠在一起的那个身体，再也不动弹了，就连颤抖痉挛都没有了，这才停下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狞笑着看着地上的九叔！

蓝月喜也傻了，终于双腿一软，也瘫坐在门口的地上，愣愣的看着院子里的儿子和地上的如同血葫芦一般的男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月喜终于醒过神来，蹭的从地上跳了起来，跑过去拉起浑身都是血的戴春风！

“儿啊，闯祸了，逃吧！”

戴春风看看自己的母亲，血嗞呼啦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娘，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蓝月喜僵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这还是自己那个从小瘦弱，经常被邻里的小孩欺负只能靠哥哥保护的儿子吗？

“快——快跑——”

娘俩儿清醒之后，就要向着大门口奔去，只是戴春风一看自己浑身上下，早已经被血浸透了，十二岁的孩子，竟然理智的停住了脚步，把大门小心的关好，重新返回屋子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洗了一把脸，再和蓝月喜一起，收拾了一点破衣烂衫，仅有的几块大洋，这才小心的一起离开了老宅子！

混沌的世道，哀鸿遍野的年代，人比狗贱，所有人都见多了满大街的死人，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镇定的面对死亡，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匆匆的跑到学堂，接上了更加年幼的弟弟春榜，母子三人自此开始一路逃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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