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龙王庙

张九三一路飞奔到半山腰的鸡笼观，观里一群小道童正在院子里清洁。

目下，鸡笼观里就只剩下道林真人，外加这五个的小道童了，年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都只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外面枪炮轰鸣，却早已经习惯了，一个多月了，几乎天天如此，便只当过年放炮了！

其中一个小道童，虽然也穿了一身粗布道袍，面色却如粉扑玉雕一般，虽然不过十岁的年纪，却也已经是个妥妥的美人坯子。

张九三叹一口气，这自然是妹妹襦衣，虽说是亲生的两兄妹，模样确实天差地别，自己生的恁般普通，甚至略显丑陋，偏偏妹妹生的这样花容月貌，若是在太平世道，生的这般容貌，自然是没什么，长大了，少不得找个好人家嫁了，却也无忧无虑的过这一生，偏偏生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张粉扑玉雕的脸蛋，恐怕将来就是惹事的祸根了，即便是顺利的找个人家嫁了，外面的军阀，豪绅，列强，兵痞，土匪哪一个不是禽兽恶魔一般，又有谁能护的了妹妹的周全呢？女人之于他们，不过就是个喘气的玩物罢了，这些年混迹在洪城城里，强抢民女，卖女卖妻的事见多了！

“三哥，你不是跟师父去山顶了吗？师父呢？”襦衣见到哥哥匆匆忙忙的跑进了，不由的关切的询问！

“师父在山上念经，我要下山一趟，你跟师弟们安心在观里呆着，不要到处乱跑……”张九三怜惜的摸摸妹妹的头顶，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舍，挎了药箱，又从墙取了一顶斗笠戴到自己那剃成靑茬的光脑袋上，能遮遮风雪，再一拧身，便向着山门冲了出去！

“三哥，你早点回来——”张襦衣紧跟着跑到道观门口，拿手做扩音状，冲着已经冲出去的张九三一声高喊！

张九三也没回头，脚下不停，只是挥一挥手，嘴里大声回应一句：“知道了——你快回屋里，外面冷——”然后脚下加紧，在这山间小路上疾驰了起来！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草草的道别，却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悔恨，怎么就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呢？

………………

鸡笼山的东南方向七八里地的地方，有个风雨池，池面不大，水却清澈异常，只是现在这个时节，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冻，人踏上去，连个脚印也留不下，风雨池的旁边，是一个废弃了很多年的龙王庙，里面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残砖瓦砾，不过好歹还残存了一点破墙茅顶，可以挡点风雪！

往常时候，这里是个放羊牧牛的所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早没有人畜靠近了，偏偏这半夜时分，龙王庙里，竟然生起了一堆篝火，围着篝火的是三个穿了厚厚的棉衣的男子，都拿兜帽遮住了头发，篝火的光焰把脸上照的通红！

“这天儿——我看都跟热河那边差不多冷了！”其中一个身材矮小，面目有些猥琐，嘴角挂了一颗大黑痣，黑痣上还长了几根毛发，显得有点獐头鼠目，哆嗦着把快皴裂的双手靠近篝火！

“是呀，奇了怪了，这些年赣省竟然也这样冷，我说，一撮毛，戴大哥说的是这个地方吗？怎么还不到啊！”另一个说话的，身材高大壮硕，满脸的络腮胡子，说话瓮声瓮气的。

“是这里，错不了，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一个龙王庙，戴大哥和徐大哥在洪城城里打听消息，应该快到了吧？”叫做一撮毛的猥琐男子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这破龙王庙里，四处漏风，就是生了这堆篝火，也是一样寒彻刺骨。

“老龚，你和亮哥最知道戴大哥的心思，你说他真准备抛下坛口里的事务，去羊城考那个什么青浦军校啊？”络腮胡子的汉子扭头看看另一个专心烤火的男子！

叫老龚的男子中等身材，面目消瘦冷峻，鹰钩的鼻子，薄嘴唇，眼神里时不时的透出一股股狠戾，抬头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人，略微沉吟！

“是啊，老龚，戴大哥怎么想的？咱们三花堂现在正是红火的时候，虽然比不上他们东震堂人多，可个个都是好手，凭着咱们手底下这群人的帮衬，在江湖上打下一番天地，是手拿把攥的事儿，何苦去考什么劳什子军校啊，现在天天在打仗，指不定哪天就……哪有干咱们干的这个赚钱啊！”一撮毛也是随声附和！

“王孔安，罗汉成，你们俩记住了，戴大哥的事，不是咱们该讨论的，戴大哥是咱们的大哥，也是咱们的坛主，他的志向，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三花堂就能装下的，大哥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做就行了！”

叫做老龚的男子，冷冷的回应一句！

“我们也不是管大哥的事，只是咱们兄弟总得有个安排啊，跟着大哥去考军校？凭咱们肚子里这点墨水，字都不认得几个，肯定是不行的，现在堂主大爷又这么欣赏戴大哥，凭戴大哥的本事，将来的堂主肯定是他的，到时候把东震堂，西华堂重新并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现在东震堂大乱，路中一刚死，路中节那个娘们儿根本不能服众，我听说郝宝山，陈怀中，张天然已经开始自立门户了……”

说话的便是绰号一撮毛的王孔安！

“是呀，老龚，自从王丙一把东震堂改成了什么一冠道之后，就一直稳稳压咱们一头，王丙一之后是路中一，路中一还自称什么弥勒转世，信徒都超过十万了，去年，路中一死了，他妹妹路中节说，七天转世复活，妈的，蒙蒙那些信徒也就罢了，自己门儿里的人也骗，现在好了，玩砸了吧？现在整个东震堂大乱，他们八大坛主没一个听路中节那娘们儿的，已经开始四分五裂了，如果咱们三花堂这个时候收揽他们东震堂的人手，肯定一跃成为第一大堂，戴大哥这么有本事，正是最好的时机啊，老堂主都那么一把子年纪了，我看也没……没多少时间了，这么关键的时候，戴大哥不去争堂主的位置，偏要去考劳什子军校，当个大头兵，这我也想不通啊！”

罗汉成瓮声瓮气的声音，尽管压着嗓门，还是显得很粗豪！

叫做龚金泉的老龚再次审视了一天他俩，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想不通就不要想，大哥做事自有道理，堂口里的事儿你们都不用操心，大哥自然也是有安排的，等今天晚上的事情办妥了，会告诉咱们下一步怎么走的！大哥说了，什么东震堂，西华堂，等将来他手里有了枪杆子，通通都得给咱们跪下，听咱们摆布，将来一统洛教，咱们都是各堂大爷师尊！”

“是是是，龚哥说的对，对了，我听说，王丙一有个儿子，叫王宗一，年纪不大，挺有本事的，已经纠结了不少人，准备对路中节那娘们动手了，人家才是正宗……”王孔安讪讪的冲着龚金泉笑笑，他还挺怕这个比自己略大几岁的兄弟的。

“这事不要出去传，戴大哥前一阵子跟王宗一谈过，是支持王宗一夺权的，一冠道本就是王家的，抢回来那是名正言顺，到时候咱们三花堂和东震堂，可能就是合作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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