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沈平对扩大会议效果很不满意，没参加调研的人没人发言，就连参加调研的人也无动于衷，表现得特别冷漠，现在回想起来还痛心不已，老义倒是说了几句话，但都是空话套话，没任何实质内容，这就像即将冲锋的军队，主帅将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底下的人军心涣散，这样的军队别说打胜仗，就是保命都难。沈平知道出了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所以今天到了办公室后，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结果快中午了，仍然毫无头绪，他烦躁地打开泰安县政府网站，上面领导还是以前的，他一个个相面，前任县长，常务副县长，主抓工业副县长，主管招商副县长，主抓农业副县长以及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他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忽然发现了个问题，这些人里常务副县长苏大军不是本地人，也就说是他不受书记县长不能本地任职的限制，可以担任县长和书记，沈平忽然想起来，蒋领导曾跟他提过，泰安县推荐和黑河市考察的县长人选是一个老资格副县长，问他能不能换个地方任职，但他坚持来泰安，因为爱方曾跟他提过想回家乡，沈平希望爱方首批投资顺利后能加大投资力度，因为并不是每个身价几十亿的老板都愿意在县城投资的，更别说是黑龙江的县城了。现在看来那个老资格县长就是苏大军了。

这时爱方打来电话：“沈哥，义局长说您职务最高，但权力却不一定最大，是什么意思？老书记不是不管事了吗？为什么你的权力还不是最大？”爱方让老义说得心里犯嘀咕，只好打电话问沈平。

沈平安慰爱方道：“弟弟你放心，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会处理好的。”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建厂设想后结束了通话。沈平想了想后，给秘书小孙打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孙是黑大毕业的，他最初想法是去南方闯闯，因为他认为家乡毫无希望，但家里将他希望扼杀了，通过苏副县长关系，进入县政府当秘书，至于家里付出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沈平来了之后，挑中了他。虽然他走的是苏县长的关系，但他却对苏县长没有丝毫好感，实际上他对县委县政府里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他们自私，冷漠，心黑，胆大，将家乡弄得乌烟瘴气，现在沈县长来了，他发展经济，为百姓谋福的精神让他佩服，而且他本身就不想当这个公务员，自然不怕某些人，“县长，您找我，”进了办公室后，小孙非常恭敬，这种恭敬是从心底而发。

沈平感觉到了他这份恭敬，所以他也对自己这个秘书很尊敬：“来，小孙，坐。”他把他让到自己对面椅子上，等小孙做好后，沈平问道：“小孙，苏副县长怎么样了？”

“听说还有些头晕。”小孙斟酌地道。

“是一直都这样吗？”沈平接着问道。

小孙自然知道县长意思，他回答道：“以前好像没有，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严重。”

沈平确定苏副县长是因为自己才病的，“其他县委县政府领导都去看过苏副县长了吗？”沈平问道。

小孙答道：“基本都去看过了。”

沈平好像自言自语道：“同志们还是很团结的！”

小孙道：“很多人都得到过苏副县长赏识，连我也是被他赏识才有机会进县政府当公务员，而且您来之前，组织已经对苏副县长进行了考察。”话到这里突然停了，但该听的，沈平都听到了，一，自己确实挡了苏副县长的路，二，县里很多人都得到过他的提拔，所以苏副县长才是最有权力那个，当然他的权力也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之上，就像犯罪团伙在入伙前要先杀个人或犯个案子一样，这样才能保证个体对集体的忠诚，三，小孙也是苏副县长的关系，但好像对他并不感冒，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走，咱们去看看苏副县长，他在哪个医院？”沈平说道。

“啊？”小孙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我去问问。”说完赶紧跑了出去。

沈平心道：“真是年轻人，眼里不揉沙子，跟他相比，自己内心已经落满灰尘，好在初心未改。”

一会儿，小孙回来了，“沈县长，苏副县长在协和。”原先泰安县最好医院是人民医院，自从04年协和医院建起来后，就以其先进设备雄厚实力超越县医院，成为全县人民首选的医院，连领导干部都去协和看病。

来到协和医院，问了病房，沈平领着小孙走进苏副县长住的单间，正好老义也在，沈平先和老义点了个头。老义很尴尬，最近沈平找他次数较多，在扩大会议上又发了言，他知道这些事一定会传到苏副县长耳里，本来关系不近，这回可能要在苏副县长那里挂号了，所以想借看望机会表明自己没有选边站队，可万万没想到沈县长来了，老义暗叹倒霉。

沈平自然理解老义心态，但他不能表现明显，否则会让苏副县长明白自己跟老义关系一般，而且将老义彻底推向苏副县长。沈平的自然让苏副县长疑惑起来，更感到老义跟新县长关系不一般。

沈平握住苏副县长手道：“苏副县长，身体怎么样？县里工作离不开你啊，同志们都盼着你回去呢！”苏副县长样子跟网站上差不多，但双眼偶尔开合，自然透出一股精明，善恶不说，这是个厉害人物。

苏副县长用谦逊语气说道：“沈县长严重了，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恐怕要让您和同志们失望了。”看着沈平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苏副县长心里嘀咕道：一个官二代，靠父辈上位，有什么好牛的。的确，沈平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自然无法让人相信他是靠本事上来的。

沈平语重心长地道：“苏副县长，咱们县情况有些不好啊，农村人口流失太严重了，严重影响了本县经济和社会发展。”

苏副县长笑了：“沈县长，您多虑了，您是大地方来的，可能不了解浓村实际，咱这人均十亩地左右，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劳动力，农民们出去打个工挣点钱挺好，既增加了收入，过年时还能带点钱回来，还能带动消费，至于有的人常年不回来也挺好，南方条件好，农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沈平看着一脸认真的苏副县长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他的借口还是真的想法，如果这是他真实想法，那太可怕了。“苏副县长，问题是能本地就业总好过背井离乡，语言不通，风俗各异，吃住气候都不习惯，吃惯了大葱蘸酱怎么会喜欢馒头蘸白糖呢？还有，咱们的乡亲们怎么可能得到好工作呢？还不是干最脏最累的活？谁都不是天生就该干脏活累活的，我们为什么不帮着想想办法呢？”沈平有足够耐心将话说明白，倒不是一定说服他，而是先礼后兵。

苏副县长老调重弹：“苏副县长，谈何容易啊，咱们一不靠海，二没特产，三没旅游资源，靠着个俄罗斯，比咱还穷，咱倒是有森林资源，但那是国家的，咱没权力用啊。”

沈平心道：得，又多了一条，连国家都怨上了，看来“晓之以理”的可能是没有了，“苏副县长，临来之前，省里领导嘱咐我要尊重您，说您是老领导，有经验，又您的支持，不管是经济发展还是社会进步都没问题，到时会在省里给你我摆酒庆功。”沈平相信他能听懂自己暗示，实际上，苏副县长要真能好好配合，自己倒乐于帮他再进一步。

苏副县长心里哼了一声：少拿大话糊弄我，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县长了，等老书记一退，我自然就是书记，换届刚完成，下次还要等五年，到时我早去人大了，还有什么用，至于发展经济，他亲眼见证了几个企业是被大大小小的蚂蟥吸干了血的，而本县干部是出了名的胆大甚至无法无天，所以他早就打消了发展工业的念头，当然这种现象不是泰安独有，全省各地大同小异。“沈县长，让您和省领导失望了，一，我没那么大本事，二，身体不允许，我已经打算退居二线了！”

沈平见他油盐不进只能放弃，沈平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既然挡了自己的路，那就把它搬开。“苏副县长，您红光满面的，身体一定没问题，可能就是太操劳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在县里等你。”说完又跟老黄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辞离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