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酸甜苦辣 （1）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黑龙江省正是隆冬季节，原野白茫茫一片，公路两旁积雪厚达半米。

一天清晨，陈波开着新买的“小四轮”上路了，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棉帽和厚厚的围巾，外面又穿着军大衣，仍然寒冷刺骨。到了丰收屯，陈波犯了难，从骨子里来说，中国绝大多数农民都是含蓄和内敛的，这张口吆喝收东西还真不容易，所以陈波先小声吆喝了几声：“收黄豆…收黄豆了…收黄豆啊…”壮了壮胆之后，一声声嘹亮的吆喝脱口而出，传出很远，甚至能听到回音。

不过，整个屯子转了一遍，也没有一户人家搭茬，陈波知道万事开头难，于是又赶往下一个村子东方红，结果仍然像丰收一样，没人搭话，看看快到中午了，陈波只好找了个柴胡（hu）垛，在背风向阳的地方坐下来歇着，早晨刘丽用饭盒给他装了半盒酸菜土豆炖粉条和五个馒头，装的时候热气腾腾，不过现在已经冻透了，陈波皱皱眉，将饭盒重新收好。

下一个村是平原，陈波转了三个小时，结果还是没人搭话，再加上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陈波决定先回家，明天再继续收。

陈波到家的时候，六岁的陈竹正在雪地里踩着怪模怪样的图案，玩的不亦乐乎，陈波停好四轮，然后抱起胖墩墩的三女儿一顿乱亲，陈竹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冲散了陈波的劳累和忧虑，心情开朗起来。

刘丽听到声音，赶紧出屋迎接，从陈波手中接过饭盒，感觉挺沉的，打开一看，菜和馒头一点没动，而且冻在了饭盒里，刘丽含着眼泪，赶紧拉陈波父女进屋。

陈波坐在热热的炕上，陈竹则腻在陈波身边，陈波心里热乎乎的，感觉到很幸福。二十分钟后，刘丽端着一盘肉炒土豆片，一盘酸菜炖血肠，还有六个馒头进了屋，刚放学回来的陈梅赶紧拿来炕桌摆到陈波面前，刚会走路的小儿子陈志伟扭摆着从碗柜里拿出一瓶散酒递给姐姐陈梅，陈梅又麻利地给父亲烫上酒。陈波揉揉儿子肉呼呼的小脸，然后开始吃饭喝酒，一顿饭，吃得陈波身心舒坦。

晚上，陈波担心地对刘丽说道：“花了一万多买的新车，不会赔了吧。”刘丽安慰道：“不会，柴大哥干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越干越大，咱们也没问题。”

陈波道：“道理我懂，但毕竟做生意也分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的。”

刘丽道：“我一直相信你，你就是那能成功的极个别的人。”

陈波知道刘丽是发自肺腑的，结婚这么多年，刘丽永远相信他，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他，于是他紧紧抱着刘丽，回报她的信任。

三天后，陈波转到张志村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叫住了他，问他叫什么？家住哪？

陈波说了之后，他说你终于来了。陈波不明所以。男人解释道，我家以前的黄豆都卖给泰安南关的柴老板，今年给他打电话，结果柴老板说今年他不来收了，让我自己送去，或者等你来收，我不想麻烦，就等着你来，都等了半个月了。陈波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万分高兴，赶紧给男子点烟。男子看陈波这么会来事，也很高兴，将家里存的五千斤黄豆都卖给了他，装了满满一车。过秤的时候，让自己两个儿子抬秤，陈波只负责过称和记账就行。临走的时候又告诉陈波，他会帮忙问问其它几户，问好了给陈波打电话。

回到家，陈波又过了一遍称，发现比收的时候多了50多斤，62袋黄豆，平均每袋多了接近一斤，陈波感慨男子真是好人，可惜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问。

有了第一次收购，运气也来了，接下来三天，每天都能收购五千多斤。第四天，张志村那个男子将电话打到了村里，说问好了四家，大概有一万五千斤，都同意卖给陈波。这回陈波赶紧问了对方姓名，这才知道男子姓张，叫张亚飞。

陈波去张志村之前，特意花20元买了一条烟，他要交这个朋友。

赶到张志村快中午了，陈波先给张亚飞递上烟。得知陈波还没吃饭，张亚飞热情地邀请陈波一起吃饭。让酒的时候，陈波推辞了。张亚飞佩服陈波的自律，也没有多让。

在张亚飞的帮助下，陈波非常顺利，一万五千多斤黄豆用了三天收购运输完毕。最后一天临走时，陈波又给张亚飞扔下两条烟，是城里人才舍得抽的“哈尔滨”。

接下来十几天，陈波又陆续收了一些散户的黄豆，多的一两千斤，少的四五百斤，到12月底，凑够了10万斤。眼看快过小年了，陈波决定抓紧送到柴刚手里，毕竟10万斤黄豆堆在院子里还是不太保险，即容易受潮发芽，又容易让贼惦记。

陈波每天送两趟，十天才送完，最后一算账，净挣了一万元，平均每斤一毛钱。这其中光油钱就花了接近五千元，陈波非常心疼，心想如果自己有卡车，一趟就送过去了，三四百的油钱也就够了，能省下四千多元的油钱。不过一辆新卡车就得十多万，全部的积蓄加起来都不够，还是步子稳一点儿吧。

刘丽劝陈波道，这个开头已经很好了，慢慢来，我们会有自己卡车的。

此时，李援朝家，李援朝和妻子拢了拢帐，最后是净挣了三千多元，去掉生活费还剩不到五百元，过个年就所剩无几了。在要不要继续扣大棚的问题上，夫妻二人举棋不定，从春天育苗一直到秋天罢园，夫妻二人要一直在高温的环境下忙碌，收获和劳累根本不成比例，如果放弃又不知道干什么？购置的生产资料放弃也很可惜，最后决定再种一年。

李爱方今年10岁了，上小学一年级，他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就是五岁前，那时还有生产队，父亲也当着队长，走到哪里都能感到人们的亲切。而最好的日子就是大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来了很多人，非常热闹，外屋案板上堆满了一盘盘的菜，有凉有热，全都是好吃的，他自己专挑虾片吃，那鲜美的味道一直留在他的脑海中，因为兴奋，他更是一夜没睡。从那之后，家里的条件每况愈下，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好的。

接下来的三年，李家一直在扣大棚，结果和第一年没什么区别，流了数不清的汗水，收入仍然有限。陈波则一年比一年顺利，到第三年冬天，陈波家的存款已经够买卡车了，这让夫妻二人非常高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梅没有考上高中，现已退学在家。当时知道自己没考上高中，陈梅非常难过，消沉了很长时间，多亏李爱东陪着她，开导她，陈梅这才振作起来。

刘丽看陈梅和李爱东整天在一起，于是和陈波商量给两个孩子定亲，虽然李家条件一般，但家风是没问题的，李爱东又老实厚道，女儿这辈子未必多么富有，但肯定会得到最多的爱，于是在当年秋收后，陈波和刘丽一起到李家提亲。其实，李援朝早就注意到两个孩子的情况，但他却没有主动提亲，一是自己家这个条件找陈家是高攀了，如果陈波再不同意，那就太丢人了，二是陈梅本身太优秀，性格，品质，相貌都无可挑剔，就是嫁给城里人也不奇怪，自己的儿子确实有些配不上人家。现在陈波和刘丽主动提这事，李援朝和妻子自然非常高兴。两家商定今年秋天先给两个孩子订婚，明年秋天再办结婚，其实陈波和刘丽对于什么时候结婚都没意见，是李援朝怕委屈了陈梅，想再攒一年钱。

阴历十一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李陈两家给两个孩子办了订婚仪式，在两家亲友的见证下喝了订婚酒。

订婚后，李爱东经常两个家庭轮流干活，陈梅也经常去李家做家务，这让李援朝夫妻很高兴，真是找了个好儿媳。李爱东和陈梅关系也很好，两个年轻人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从不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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