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阳历十月，黑龙江已经步入深秋，风越来越干冷，人们也穿上了厚厚的秋衣秋裤，而佘家沟因为靠近国境线，眼看第一场霜冻就要来了。

李援朝看着一颗颗壮实的甜菜却高兴不起来，前些天土豆的收购价出来了，只有往年的四分之一。凡是种土豆的都没挣到钱，个别家庭甚至连本都没收回来，很多家庭留了大量土豆当过冬蔬菜和粮食。这时人们都想起两个月前“周小抠”的话，于是很多人都骂“周小抠”“乌鸦嘴”。

李援朝知道这跟“周小抠”说不说没关系，他隐隐觉得，粮食价格跟种某粮食的种植面积有关，现在虽然甜菜收购价还没出来，但他已经预感到不妙。

五天后，甜菜收购价出来了，只有原来一半。这个价格虽然也很低，但李援朝已经很满意了，根据估算的产量，再扣掉成本，还能挣两千多元，这收入往年在佘家沟也是第一份，可惜今年已经有两个万元户，所以他家挣这点儿钱基本不够看的。

李援朝立刻从海军农场雇来一辆卡车，把甜菜全卖给泰安糖厂。卖完正好碰到了在糖厂工作的远房亲戚，亲戚告诉他，甜菜之所以没像土豆那样烂大街，是因为省里采取了保护措施，命令糖厂提高了收购价格。李援朝听后暗呼幸运。

“分家”的第一年，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但不管怎样，明年地还得种，至于种什么，大家更没底了。今年情况是小麦价格最高，其它小幅上涨，甜菜和土豆最不值钱。最后决定种什么的都有。决定种甜菜和土豆的认为今年这么便宜，明年肯定不会了。种小麦的认为今年价格这么高，明年肯定不会太差，即使烂大街还可以当粮食。最后，绝大多数人选择种小麦，这直接推动小麦收购价继续上涨，粮库收购价又上涨了两毛，种子的售价更是达到了一元。当全乡的种子买光之后，佘家沟人又盯上了陈波家没卖的粮食。前两个来买的人都被陈波以等价格高点儿卖给粮库拒绝了，第三个来的是邻居，这些年关系一直还行，也是二队为数不多跟他家关系尚可的家庭之一。陈波只好按粮库收购价卖给了他。口子一开，再也堵不住了，没出两天，他家粮食被抢购一空，连种子和口粮都没给他留。买走他种子的说，你有钱了，去县里种子站买，那的种子更好。买走他口粮的说，去买生产队的陈粮吃吧，吃新的太浪费。最后一算，今年纯收入两万多，一家人像做梦一样。村的另一头“周小抠”家，“周小抠”看着一地窖的土豆懊悔不已，心里想着：早知道也留一半了，不，全留下，那是多少钱啊？想把种子也卖了，但又舍不得。

晚上，李家闲聊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把话题转到了陈波身上，妻子和三个孩子都夸陈波有眼光，有头脑，又勤快。李援朝很烦，于是自己到院里看星星。

黑龙江省因为纬度高，北斗七星一年都在头顶。李援朝抬头看看，斗柄已转向北方，冬天来了。作为佘家沟二队的队长，老庄稼把式，“分家”的第一年无疑是失败的。现在想想当时轻率地选择种甜菜，还劝陈波两口子也种是多么可笑。家人羡慕陈波也很正常。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两万元户”啊，谁能不眼红，但眼红也没用，关键是下步种什么？李援朝认真梳理了一遍，土豆和甜菜不能再种了，小麦也不能种，否则会跟今年土豆和甜菜一样臭大街，高粱、小米、黄豆这几样价格上涨有限，不太引人注意，根据各家准备情况来看，种的户数都不算太多，在这里面，因为黄豆不能当粮，种的是最少的，但李援朝知道，黄豆是工业生产的重要原料，用处比高粱小米多得多，所以是个不错的选择。心中有了个大概主意后，李援朝吸取了上次教训，没有立刻准备，他要等等看。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着后，妻子问他想没想好种什么？李援朝把大概想法说了，妻子没说行不行，而是说孩子们都想种小麦，问她根据，她说陈波和“周小抠”都种小麦，所以种小麦准没错，万一错了还可以当粮食。李援朝一听妻子又提陈波，顿时急了：“他就种对了这么一次，你们就拿他当神，再说今年他那是命好，碰对了，明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妻子一听李援朝急了，不敢大声反驳，但还是小声嘀咕道：“你也碰一个试试。”气得李援朝转过身不搭理她了，至于种什么的争论也暂时搁置了起来。

转眼到了阴历十二月，李家一下子迎来了两件喜事，先是姑娘李爱华出嫁，婆家是本村的张家，然后是大儿子李爱中迎娶邻村的田家姑娘。

生产队时期，李家劳动力多，每年收入也多，所以李家还有一些积蓄。李援朝将两件婚事办得很风光，一是为了让姑娘和儿子在未来家庭中能有地位，二是有点儿和陈波较劲儿，让人们看看，李家还是二队第一家庭。李爱华得到了二队有史以来最多的嫁妆，李爱中给岳父的彩礼是附近最高标准，新娘子的家具和用品都是二队最好的，李援朝又从邻乡请来厨师操办酒席，光酒席钱就超过了客人随的礼钱。

喜事结束，李援朝看着所剩无几的积蓄有点儿后悔，但他相信自己明年肯定能打个翻身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