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刘怀勇狠狠骂道：“贼强盗，还想来报仇，死了最好！”

黄正棠匍匐于地下，身子一动不动，直如死了一般。八卦南拳门众弟子都想着此贼作恶多端，一身怪异功夫不知从何学来，此番死有余辜，武林中除去一害，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人人袖手旁观，看他是真死，还是没死。

却听凌慕宏说道：“怀勇，怀义，你们去扶他起来，救他一救。”

罗怀义、刘怀勇大感错愕，齐声叫道：“师父！他是贼子，本就死有余辜，你已经遵守诺言，饶过他一回，他是自己死的，不关我们的事，还救他做什么？”

凌慕宏脸色微微一沉。道：“见死不救，岂是我辈侠义道的行径？”

罗怀义脸上极不愿意，嘟哝道：“你救活了他，他却要来杀你。东郭先生也是一片好心，差点儿被狼害死了。”

东郭先生的狼故事是这样的，话说东郭先生牵着毛驴，托着一大袋麦子去城里卖，不久卖掉了麦子，收起袋子，骑着驴往回走。行经一片荒僻的山林时，忽然窜出来一头野狼，那头野狼一只后腿中了一箭，在山林间东奔西逃。

那野狼见到了东郭先生，便向他哀告求救：我今早出来捕食，我一向愿意和人类做朋友，因此只捕食野兔、小鸟。有一个猎人却躲在暗中放箭偷袭我，我慌忙逃跑，他在后面追赶。放箭射我，我腿上中箭，奔跑不快，一定逃不过，如果给那猎人追上，他一定会杀了我。我听说东郭先生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求先生救救我，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东郭先生见狼说得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这时候，听到猎人的驱逐声越来越近。便问：“我怎么救你？”

野狼看到东郭先生用来装麦子的袋子。说：“先生用袋子装着我，我躲在里面。猎人到来后，他肯定会疑心先生，不管猎人怎么问，先生一定不能信他的话，也不能承认，只说我已跑过去了。”

东郭先生说：“好，我答应你。”打开口袋，让野狼钻进袋里，绑好口子，藏在身后，正好猎人赶了上来。

猎人向东郭先生打了个招呼，便说：“我正在追捕一头凶恶的狼，那畜生遇人就咬，已咬死了好几人。我布下陷阱，引得它上了当，再放箭射它，那狼机灵得很，我的箭只射中它的后腿，却被它逃了，我要追到它，将它杀了，为民间除此大害。追到这儿，就不见了，请问先生可否看到？”

东郭先生问道：“那野狼当真凶恶得很吗？”他刚问到这一句，野狼就用头撞他的手，提示他不要相信猎人的话。

猎人说道：“那畜生咬死了人，就会连皮带骨也吃下去，已害了好几人，我一定要杀了它。”

东郭先生想起答应过野狼。又说：“他向那边跑了。”说着，向东边指了指。猎人素知东郭先生名声极好，便相信了，告辞向东边追去，很快消失在山林尽头。东郭先生等猎人走开了，就放出狼来。说道：“猎人朝东边追去了，你快逃命吧。”

野狼向东郭先生致谢，坐在路口不肯走。东郭先生又道：“你快逃命去吧，今后可别再中猎人的陷阱。”

野狼料定猎人不会来了。便说：“先生真是个好心人，可是我现在饿了，使不出力气，一定会被猎人捉到。先生虽然替我骗开了猎人，还不算彻底救了我。”

东郭先生便问：“那如何是好？”

野狼道：“先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让我来咬你的肉，我吃了你的肉就有力气逃跑，猎人就追不到我。先生就算彻底救了我了。”

东郭先生道：“你吃我的肉，我不是要死了吗？你快逃吧，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东郭先生已开始相信猎人的话，已开始后悔不该救这畜生。

野狼怒说：“先生连这个忙也不帮，是妄称好人了。”说话时，露出獠牙，要来撕咬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说道：“我因见你可怜，替你瞒过猎人，不致被猎人捕杀，我助你保全性命，你反而要来杀我，你恩将仇报，我真后悔救你。”

野狼道：“你明知我饿了，没力气逃命，却不肯舍己为人，你自私自利，根本不配称作好人。别再啰嗦了，你认命了吧。”

两人各说各的理，正僵持不下，这时候，一位聪明人从此路过。东郭先生和野狼来到聪明人面前，将事情经过向聪明人说了，请他评理。野狼露出獠牙，威胁聪明人叫他不可多管闲事，否则连他一起吃掉。

聪明人听了事情经过后，看了看那只口袋，表示万分难信。说道：“这口袋这么小，怎能装得下野狼，东郭先生你说你用口袋装它，救了它一命，我可不相信。除非你再装一次，我要亲眼看到，才肯相信，这事我就不管了。”

野狼一听只要能取得聪明人的信任，他就不管，就可得东郭先生吃。说：“来，再装一次。”

东郭先生愁眉苦脸，但还是将野狼再次装进袋子里。等野狼一进口袋，聪明人喝道：“快扎住袋口！”东郭先生这才会意，紧紧捏住袋口。

聪明人提起一根木棒，往袋子上打下去。野狼抵熬不住，不断哀求东郭先生，求饶它一命，再也不会来吃他。东郭先生吃了一次亏，再不肯相信野狼的话。

聪明人狠狠打了几十下，将野狼打死。东郭先生深谢聪明人救了自己。聪明人责备他说：“跟这畜生讲仁慈，你真糊涂！”

东郭先生和野狼的故事在民间广有流传，凌慕宏经弟子一提，想起这个故事，心头微微一震，凝思片刻。道：“黄正棠不是野狼，我也非东郭先生，我们先救他。”

罗怀义上前两步，躬身道：“师父明察，并非徒儿心狠，不肯相救。实是这黄正棠乃是奸恶之人，又练会一身邪派功夫，师父若是救了他，他将来必会来找师父报仇，他那身邪派功夫，师父尚无法克制。留他性命，实是个巨大隐患，请师父三思。”

凌慕宏脸有不悦。道：“到他来找我报仇时，却再理论。眼下我们若是袖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他必然活不过今天。怎么？你们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好！你们见死不救，无情无义，真是枉自我花费偌大苦心，教导你们一场。”

众弟子受到师父责备，都暗暗低下了头，但他们对黄正棠恼恨无已，说什么也不肯去救他。

南宫煜道：“凌老拳师，不是他们见死不救，他们是担心就算救活了黄正棠，那黄正棠也绝不肯领他们的情，将来学好武功，照样要来找你报仇的。”

众弟子想起黄正棠那恶狠狠的神色，那番决绝的话。所担心之事，便是这般。听得南玉代己说出心中所指，都不禁向他看去。

南宫煜道：“各位大哥既不便出手，不如让我来吧。”说着，便要向黄正棠走去，但黄正棠全身衣裳已然破成碎片，她走了两步，便停步不前。

凌慕宏向那七八瞪了一眼。道：“我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的？看看你们，心眼总是这样狭窄。”

七人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暗自低头不语。大弟子顾怀英上前两步。说道：“师父，你虽然大仁大义，可姓黄的绝不肯领情，那又何必？罢了，既然师父要我们救他，我去救他便是。”

走到黄正棠身旁。道：“南少侠，让我来吧。”

南宫煜听他出手，正是求之不得。心想：“我原本不懂怎么医他，又冒充什么好汉？”

顾怀英脱下自己的袍子，要给黄正棠披上，忽然间，只见他一个跟头，摔了下去。在地上挣得几下，想要坐起来。众人却见他脸上满是惊诧、疑惧之色，终于倒在了黄正棠的身旁。

他的六个师弟齐声呼叫，难道黄正棠是诈死，骗得顾怀英去救他，他却暗中使卑鄙手法，害死顾怀英吗？可是明明没见到他动，难道是他的鬼魂来报仇了？此时，已是正午，但山岭较高，阳光射不到。山岭上一阵冷风吹来，众人心中猜疑鬼怪之事，虽是在大白天，仍是觉得那风吹得阴恻恻地。

凌慕宏叫道：“怀英！怀英！过去看看。”他一面吩咐，一面奔过去。但没走出两步，突然觉得一股淡淡的花香冲入鼻中，脑袋里一黑，便要晕倒。凌慕宏情知不妙，急提一口真气，想要震慑心神。但丹田内空空如也，苦练数十年的所积的内力竟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凌慕宏猛吃一惊，又听适才弟子们说什么鬼怪邪魅之事，他纵然不信，但积修几十年的内力凭空消失，如果不是有鬼魅作祟，那是为了什么？

凌慕宏只见众弟子纷纷倒下，接着便是南玉、薛展一家。这些人无缘无故地倒在地下，哼也不哼一声，一倒下，便如挺尸横立。他心中只想到“恶鬼索命”这四个字。只感到意识越来越昏，脑袋越来越重，再也支持不住，咕咚一声，倒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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