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正当顾怀英激斗灰衣贼时，南宫煜捡起石子，掷出去击打山岭上的弓箭手。弓箭手们要妨着她自后攻击，不能专心一用，心烦意乱。

黄袍客见她尽是捣乱，心下甚怒。喝道：“小子，你敢捣乱老爷的大计！活得不耐烦了。”眼看着弓箭手队形散乱，人人自危，发不出箭去，他十分着恼。催道：“放箭，队形别乱！”

弓箭手们正要扯箭射出，南宫煜又点着一根枯树，使劲扔下去。众弓箭手眼看大险将至，保命要紧，没等出箭，叫嚷着避到一边。

黄袍客甚是着恼。又道：“别乱！阻止他们上来！”他一声喝毕，冲向高坡，来抓南宫煜。只有先行除掉此人，弓箭手们才能安心射箭。

南宫煜这一莽撞举动，冲散了山岭上的弓箭手，见黄袍客为此恼羞成怒。她却又是兴奋，又是欢喜，只觉得好玩极了。这时候，哪还管他什么风险不风险？只想大侠行事，便是这么干脆利落的。叫道：“我是鼎鼎大名的南玉南大侠，黄袍贼，你叫什么？报上名来，小爷手下不打无名之辈。”这句话，要是从一关西大汉嘴中说出，当真是微风堂堂，气势如虹。南宫煜此时欣喜不已，忘了憋出粗厚嗓音，语音清脆稚嫩，嘤嘤呀呀，和大侠的身份实在对不上号。

黄袍客略感诧异，但也并未在意。叫道：“你找死！好叫你死而有知，老爷姓黄，名叫黄正棠。”说话之际，向上急奔，两三个起落，与南宫煜相距已不过两三丈。

南宫煜见他身法迅捷，倒也有些惊讶。却道：“黄鼠狼吗？我是捕猎专家，正好抓你去研究研究。看镖！”手臂微微一扬，作出掷暗器的手法。

黄正棠不防是诈，见她手一抬，只当她要发射暗器，立即腾身远避，当真迅捷无伦，眨眼间避开五六丈。他躲避之时，眼睛却仍盯着南宫煜的手指，见她根本没发出钢镖，手上就是连一根针，一棵草都没有。才知大上其当，给这小子连番捉弄，不由得又惊又怒，揉身又上。

山岭中间，凌慕宏听得南宫煜的叫唤，抬头看来，见一个相貌颇为丑陋的陌生青年，满脸兴奋地与黄袍客游斗着。心想今晚之事，实是全靠他在岭上大肆捣蛋，打乱弓箭手的队形，扰得黄正棠惊怒交加，错失方寸，自己这伙人才觅到突围的良机。不由得对他大生好感。心想：“此人仗义出手，是我侠义道中的人物了。”

见到南宫煜不与黄正棠正面对敌，却是以轻功引着黄正棠来回兜圈子。担心他不是黄正棠对手，怕他吃亏。提高嗓音叫道：“小兄弟，黄贼内力深厚，不可直撄其锋，你以轻功引他乱窜，实属上策，先支持一下，老朽很快便上来助你。”

南宫煜还没答话，黄正棠却先转头去看，一见之下，更是惊讶无比。见凌慕宏与群弟子已攻上了山岭。弓箭手们接着厮杀，但哪是他名门正派的敌手，不一会儿，便大败亏输，全都中剑受伤倒地，又见山岭下已无一人，想是已经自行逃走了。心想自己独木难支，还是先行逃离的为上。

他正要夺路而逃，忽听脑后风声大作，他已猜到是凌慕宏，但料不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更料不到这老儿的掌力竟有如此声威。心中微微一惊，窜到一棵大树之下。

其时，凌慕宏离他尚有七八丈远，但见他东眺西望，已知此贼要夺路而逃。心想：“此贼率领着这许多喽啰在此设伏，上下夹击，累得八卦南拳门差点儿全军覆没，老朽一世英名也差点儿断送在此，岂能轻易放过他？”相距虽远，却怕黄正棠逃走，先是凌空击出一掌，猛吸一口气，又再击出一掌，前掌劲力未消，后掌的劲力已然续上，两股掌力叠加，威力大涨，波翻浪涌似的滚压过去。

凌慕宏发掌袭击黄正棠，原本并没指望能伤到他，只是要阻住他，以防他逃脱。见收效果然如此，甚觉满意。又见刚才打出的两掌力道迅猛，想起昔年在淮河北岸与关东三霸拼掌，使的便是这门八卦掌法，又同是以这招‘和光同尘’震碎了老二邵世昌的心脉，使其不治而亡。近年来，自己在八卦掌上精钻细研，深得要旨，功力比当年更上层楼。同使一门掌法，同使一门掌法的同一招，然声威比往昔大了几倍。凌慕宏为人虽较沉稳，竟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得意之情。

黄正棠缩在大树之下，见败局已定，料想自己如若落在敌人手上，必无活命之望。唯有拼死一博，或能有一线生机，略定心神，缓缓走出。道：“素闻凌老拳师技艺惊人，当年掌退关东三霸，拳打鲁西四秀，名动江湖，今日一见，果然老当益壮，名不虚传。”

凌慕宏沉着脸，缓缓说道：“你这般夸我，是不是又想找我要赏赐呀？”

黄正棠一怔。抱拳道：“不敢！黄某一败涂地，只好认栽。不过，我就是有些不服。”

凌慕宏心想：“任你奸似鬼，也难逃出我的手心。”一时倒不着急制服他。却道：“你有什么不服？不妨说来听听。”

黄正棠正想着如何逃脱，道：“凌老拳师武功高强，我是不敢不服。但要算起来，凌老拳师份属前辈，和我过招，未免有以老凌少之嫌。若是由前辈的高足打败晚辈，晚辈自当心服口服，旁人也只会说姓黄的学艺不精，对八卦南拳门不敢有半句闲言。”

黄正棠瞧来有三十多岁年纪，而凌慕宏有五十多岁，倚年龄而论，黄正棠确是后辈。

凌慕宏心想：“我所收的这几个徒弟，资质普通，学的虽是八卦门的正宗武学，也算根正苗红，但功力尚浅，又全无心计，只怕不是这奸诈贼子的敌手。”又想：“这贼子不敢跟我过招，才会如此相激，指名要挑战我门下弟子。假如他不来激我，我便让徒弟们跟他过过招，好让弟子们长长见识。凌某人既知你奸诈，岂会上你的当？”

彭怀智，罗怀义受了箭伤，自是不能再战。其余弟子赵怀信、陆怀忠、文怀孝守在一边，都在等着师父发话。

凌慕宏沉声道：“你设下毒计，在此围困我们，如果不是这位小兄弟仗义相助，袭击你手下的弓箭手，令你们自乱阵脚，箭放不出去，此刻我们已命丧你手。老夫上了你一次的当，岂能再次掉进你的圈套？”他说到‘这位小兄弟’的时候，眼光便看向南宫煜。

南宫煜心想：“他们没看出我是女扮男装，好得很。”一笑致意。

黄正棠哈哈一阵冷笑，笑声里满是讥嘲之意。

凌慕宏皱眉道：“你笑什么？”

黄正棠喘了几口气。道：“我以为你凌老拳师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侠士，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品性修养也有人所难及之处，必然宽宏大量。想不到，嘿嘿嘿……。”

凌慕宏沉着脸看着他，似是要等他将话说完。除了凌慕宏，其他人也是静静地瞧着他。

黄正棠笑了几声，好在他这笑是由心而发，虽然别人没来参与，自己笑得孤独，但也不觉尴尬。黄正棠止住笑。道：“想不到，你会是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人。”

听他言语无礼，几名弟子都是怒目相向。赵怀信说道：“恶贼，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师父的不是？”

黄正棠道：“我是否作恶多端，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赵怀信一怔。道：“你既然是贼，还有不做坏事的吗？又何须我亲眼看到。”

黄正棠道：“你既没有亲眼看到，那就是信口污蔑。我想问问，是不是名门正派，都像你这样，惯爱信口雌黄，胡乱污蔑？”

赵怀信一愣。道：“狗贼，你做了坏事，还想狡辩？”

黄正棠嘿嘿冷笑。向凌慕宏道：“凌老拳师，请问你有没有受到伤害？薛大人一家有没有受到伤害。”

凌慕宏还没说话，赵怀信却先接道：“哼！我师父武艺高超，凭你那点本事，也想伤得了他？薛大人为官清廉，受百姓拥戴，自有神灵相护，凭你会点阴谋诡计，就想祸害好人了？”他刚才辩输给黄正棠，心中正不服气，逮住机会，立即反唇相讥。

黄正棠只是冷笑，并未在意。道：“这么说，兄台你也承认你们并无损伤。”

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接道：“怎么没有？你手下用毒箭伤了我二师兄和五师兄，拿解药来。”这人是凌慕宏第七个徒弟，名叫文怀孝，入门才两年。

黄正棠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文怀孝。道：“把他们伤口剥开，将瓷瓶里的药末倒点儿敷上，两天内不要走动，伤就痊愈了。”

文怀孝见他如此爽快的交由解药，半信半疑，生怕敌人又使奸计，瓷瓶里若装的是剧毒，敷在两位师兄伤口上，岂不是毒上加毒，反而害了他们。

黄正棠道：“你们名门大派将我团团围住，我插翅难逃，这条命就在你们手上，怎么还敢使诈？你不妨现在就给他们敷上，如果他们毒发身亡，尽管来杀我抵命。”

黄正棠每次说到名门大派的时候，都特别加重语气，以此讥嘲八卦南拳门。文怀孝看着凌慕宏。道：“师父。”

凌慕宏心想：“此贼说得倒也有理，他插翅难逃，量他也不敢在解药里捣鬼。”道：“给他们敷上。”

罗怀义、彭怀智就坐在草丛旁边。文怀孝走到两人身旁。道：“二师兄，五师兄，这是解药。”

罗怀义、彭怀智脸色发紫，半边肩膀肿得高高的，那是中毒后的迹象，两人一直以内力镇压住，免使毒气蔓延，脑袋还很清醒，听得是解药，都点了点头。

文怀孝解开罗怀义肩头的衣襟，又解开纱布，见他伤口处已不再流血。扒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香气扑了出来，正要往伤口处倒药。

黄正棠道：“先割破他的伤口，这药要见血才生效，否则会腐蚀肌肤，全身溃烂而死，别说我没提醒你。”

文怀孝将信将疑，罗怀义实是已抵受不住了。道：“七师弟，就照他说的办。”文怀孝道：“二师哥，你忍耐一下。”取出小刀，在罗怀义的肩头割了下去。只破了一层皮，但却没血溢出，他的肩膀像是僵硬了。文怀孝以小刀挑着药末，敷在破皮处，不大会儿，那破口中流出一滴滴黑血，越流越多，黑血流尽后，才流出红血。料来毒汁已清除，又给他敷上金疮药，包扎好伤口。

罗怀义麻木之感顿消，手臂也能活动了。道：“这真是解药。给五师弟也敷上吧。”

文怀孝依样葫芦，不大会儿，又给彭怀智解了毒。

众弟子心想：“是黄正棠的毒箭伤了二人，他本就应该拿出解药。”

黄正棠道：“我已帮你们解了毒，现在可放我走了吧。”

凌慕宏道：“你没伤到我们，是我们运气好，并非你因生仁慈之念而放过我们。你蓄意谋害，不是不想，是无能为力而已。这样吧，我跟你比一比，你若接得住我三十招而不死，这事就一笔勾销，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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