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南宫煜道：“陆师父，龙师父，请你们跟我来。”三人纵马走到一座高坡上，眺望着浩浩江水向东流去。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眼前此景，确如是言。

南宫煜道：“陆师父，在这里看守的兄弟给青龙帮轻易击倒，青龙帮来得突然，大家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除此之外，渔场四围墙壁腐朽，木屋陈旧，根本没有防御之力，也是被轻易击溃的一大主因。”

陆乘风道：“不错，断壁颓垣，确实不堪一击。”

龙沾雨道：“这有什么法子呢？”

南宫煜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一来要铸牢四周的围墙，在江边修筑长堤，有了长堤，可防洪水，也可挡住来犯敌人。二是增派人手来此驻防和经营，由原先的三十人增至两百人。不但可以保护渔场，而且扩大了经营，一举两得。”

陆乘风和龙沾雨点头称是。

南宫煜道：“陆师父，龙师父，麻烦你们回家后将我的意思说与小姐和老爷。一定要力劝老爷，修筑海防工事，增派人手经营渔场生意。”

陆乘风道：“放心吧，这么好的建议，我们一定为你转达。”

龙沾雨却道：“碧月，你是小姐最亲信之人，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小姐？”

南宫煜顿了顿。道：“两位师父，我不回去了。”

陆乘风和龙沾雨都微感惊讶。陆乘风道：“你说什么呢？”龙沾雨道：“你自小在聚福园长大，那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回去，你去哪里呀？”

南宫煜忽然流下泪来。陆乘风和龙沾雨更是疑惑不解。问道：“好好的，你干么要哭呀？”

南宫煜抽泣了两声。道：“两位师父，我是个孤儿，我本来有父母的，可我五岁的时候，爹娘不见了，我到处找不到，流落街头，遇到老爷。老爷可怜我，将我收留，这些年来，我很感激老爷的养育之恩。但我却不能不去找我的父母。”这明明是碧月的身世，南宫煜听碧月说过，此时她假扮碧月，碧月的身世也就可顺理成章的挪过来。

陆乘风道：“原来是这样，想不到你这样可怜。”

龙沾雨道：“那你也得回去和小姐老爷说一声呀。再说今天是小姐的吉日，你不去陪着小姐，说得过去吗？”

南宫煜道：“我很想跟他们说一声，可我又心急如焚，片刻也等不得了。相烦两位师父回去后，代我转达，碧月感激不尽。我最多去三个月，如果找不到，我就回来了。”说完，向两人敛衽行礼。

陆乘风和龙沾雨见她去意已决，无不喟然。道：“好罢，我们一定转达。”

南宫煜道：“多谢两位成全，两位师父，再见啦！”陆乘风和龙沾雨道了声保重！南宫煜说完，调转马头，绕过枫树林后，往北边小路上行去。

陆乘风和龙沾雨转下小坡，也有不少食客询问碧月去哪里了？两人称说碧月有些私事要离开，办完了事自会回来。留下五十名食客看守渔场，将重修围墙，增派人手的事略作交代，便转回聚福园。

南宫煜只身上路，转过枫树林后，便即策马奔腾，料想聚福园位于西北，她便向东北偏僻小径而行，有意绕个大圈，与聚福园隔得就更远了。座下黑马快如风，奔了两个时辰，行出五六十里，没见陆乘风等人追来，料想他们也不会追来了，这才勒马慢行。

一人一马转过两个山坡后，来到一片树林中，树林外又是一条江流。南宫煜下马来，取下一件男子衣服，将身上的女子青衫除掉，换上男子衣服，又对着江水，除去脸上的脂粉，将自己改扮成一个青年，易容术是她拿手的，改换起来毫不费力。她依从碧月的建议，不能扮得太过俊雅，免惹麻烦，便将脸颊捏得左边高右边低，就着江水一照，自己都觉得很难看。

改扮结束后，又捏着嗓音，说了些话。她的声音十分清脆，要扮成粗豪的男音颇为不易，在树林中模拟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几分男音的音质，料想已可马马虎虎蒙混过去，不致引人注意了，才慢慢悠悠地转向大路。

此时已近黄昏，南宫煜想着得赶快走出树林，找客店住宿，行了十来步，忽听得林子东边传来嘘、嘘、嘘的哨声，南宫煜也不在意，继续策马急行。哪知行不五步，林子西边也传来嘘嘘嘘的哨声，跟着南边也传来这么三下，相互应和。

南宫煜听那嘘声来得不同寻常，料想是武林中人用来接头的暗语，不由得暗增戒备。寻思：“莫非碧月那丫头装得不像，很快就穿帮了，爹和哥派人来截我回去？我费尽心力，才好不容易溜出来，不到一天就被截回，也太没面子了。”她翻身下马，勒着马藏到一片密林里，侧耳倾听，要确认是不是家里派人来拦截自己。

过得片刻，东边传来一阵哆哆哆的脚步声。南宫煜心想：“只有一个脚步声，莫非来的是一个人吗？爹和哥轻功高超，奔行时脚下风声甚轻，四大家将轻功也不差，不会是他们。”跟着，西边也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听出来人是在踏草而行。

南宫煜听得来人脚步沉重，虽是踏草而行，却还没达到草上飞的级别，来人不是高手，心中略感宽慰。

东边那人奔得五六丈外，便没了声息。南宫煜不知那人在做些什么？更不敢稍动，生怕是自己家的食客，奉命来追截自己回家。

过不多时，西边那人也到了。只听先到的那人说道：“老铁，风三娘子还没到吗？”

后到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哼！风三娘子什么时候不打扮得风骚劲十足，勾引不到男人，她肯出动？”跟着，传出一阵硁硁硁的怪笑。

南宫煜听到什么风骚劲十足，又什么勾引男人，只觉得说话的人当真粗鲁无比，不由得脸上隐隐发热。她听到这两人并非南宫家的食客，便想抽身离去。可那两人就在左近，自己身在密林中，只有稍有动作，便会惊动那两人。那二人的说话已如此不堪入耳，绝不是什么好人，惊动了他们，又恐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暂时不动，意念守一，对二人的对话一个字也不去听。

只听南边风声飒然。一人说道：“你们两个，又在说我坏话啦？我本想勾引你们，谁叫你们没种。”跟着便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是个女子的声音，她这声音娇柔婉媚。

南宫煜单是听到她的声音，便感到一阵阵的肉麻。暗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知检点，毫无廉耻。”

先到的两人怒吼连连，嗓音尖利，听来犹如鬼哭狼嚎，令人寒毛倒立。

只听那女子说道：“你们背地说我坏话，就是应该的，我揭露你们的伤疤就不应该了？简直岂有此理！”

先到的那人说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说你坏话啦？不要血口喷人！”

那女子说道：“得啦，老娘没时间跟你们争论，这么着急召我前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南宫煜只想尽快离去，可又不敢。只听那个叫老铁的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召你来，就是让你勾引我们，你倒是勾引试试，看我们受不受你勾引？”

南宫煜心中骂道：“下流，无耻！”她便想冲出密林，去杀了这三人，转念一想，真个这样做了，会暴露自己的行藏，对离家逃婚大为不利，也就暂且忍耐着。

那女的说道：“我风寻浪好歹是有品味的，相貌不好的不勾引，不风流的不勾引，没钱的不勾引，这是我的底线。你长相丑陋，又非风雅之人，更加没钱没势，我岂会勾引你？别作梦啦！咱们三人号称粤北三怪，你们能和我齐名，已沾了我很大的光，也该心满意足啦。”

南宫煜心道：“原来是粤北三怪这三个疯子。听说这三人神出鬼没，向来我行我素，不买任何人的账。他们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这次出动，是来干什么的？但多半也没好事。”忽然一惊：“该不会是我爹请他们来捉我回去吧。”她心中总牵记着离家逃婚的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转到这件事上来。又留神听去。

姓铁的怒道：“呸！和你齐名，是我最大的耻辱。”

风寻浪怒道：“铁卫山，你敢羞辱老娘！”

铁卫山道：“我羞辱的就是你！不服来战！”只听哗啦两声轻响，南宫煜料想定是两人说僵了，正要抽剑动手。心道：“最好是打个两败俱伤。”

便在这时，只听最先到的人吼道：“好啦！一见面就吵，一言不和就要动手，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都把剑收起来。”

那女子风寻浪道：“你对我凶什么？高成，你耳朵聋啦，是铁卫山言语无礼，你没听到吗？”

高成说道：“我凶你，也凶他，你不服气吗？那要不要再试试快活升仙散的滋味？”

风寻浪口气立即鄢下来。道：“你除了会使毒，别的还会什么？”

高成道：“不错，我就会使毒，我最近在研制一种比快活升仙散还更令人丧心病狂的毒物，你要不要试试。”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南宫煜忍不住好奇，轻轻侧身，探头看去。只见高成解下腰间的一只竹筒，扒开塞子，竹筒里爬出一条全身赤红如血的蛇，嘴里喷着毒气，腥臭难闻。南宫煜一见到那蛇，便忍不住起鸡皮疙瘩，想要呕吐，很后悔没忍住好奇。

风寻浪忙退开五步，花容失色。叫道：“快放进去，你拿这怪物来作什么？”

高成嘿嘿一笑，十分得意。道：“你让它咬一口，就送你去西方极乐世界见如来佛祖，你说它是不是比快活升仙散还更厉害呀。”

铁卫山也不由得退开两步，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说实话，我们都不想给它咬，咱们是齐名的三怪，更不能相互残杀了。高成，你叫我们来，不会是来显摆你的毒物的吧。”

高成笑道：“还是铁卫山见识高些。我叫你们来，除了要看看这件宝贝，还要去杀一个人。”

南宫煜心中又想：“他们要杀谁？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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