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时候，突听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从脚步声中听出，一共来了四个人。四人到了小舍外面，便即停步。只听绿珠的声音说道：“小姐，我刚才去请来了陆大哥和龙二哥，来接少爷回正堂去。”

南宫煜只得收敛起种种思潮，道：“我听来的共是四人，另外一人是谁？”

绿珠应道：“他是太古仓滩头的负责人龙立新，说有急事要来禀报，找老爷找不到，我便带他一起来见小姐。”

南宫煜一听找老爷找不到，料想这会儿父亲南宫斗多半又是闭门深思去了。哥哥南宫礼又刚酒醉，只好先行了解，再作区处。道：“你们进来说话。”

房门打开，绿珠在前，引着三人走进屋子里。先头两人躬身抱拳行礼，左边一个口中说道：“属下陆乘风见过小姐。”右边一人则道：“属下龙沾雨见过小姐。”

南宫煜道：“陆龙二位师傅不必多礼。”两人直起身，侍立一旁。只见陆乘风极高极瘦，像根竹竿。龙沾雨却大腹便便，较为肥胖。两人的穿着也较为不同，陆承风紧身束服，龙沾雨宽袍大袖。两人神情极是恭敬，眼不斜视，耳不歪听。

最末那人却是个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面色焦黄，眼泛蓝光，应是常受海风吹拂之故。等陆乘风和龙沾雨行过了见面礼，那汉子才躬身致礼。道：“属下龙立新，见过小姐。小姐青春永驻，万福金安。”此人夹杂着较重的闽南口音。太古仓滩头的生意，南宫家交由他来全权打点，他常常要应酬官府和黑白两道中的人物，自然而然的沾染到了官场中的一些应酬之道，也可说是歪风邪气，颇为能说会道。他懂得遇到年轻的姑娘，一定要夸其青春貌美，少而有为，便有大大的好处。

南宫煜道：“不必多礼，是太古仓滩头出事了吗？”

龙立新心头微微一惊。心想：“这位小姐果然不一般。”站直了身子。这时才看到他左肩膀直到胸腹中部以白布包着，这条伤口划过他半个身位，但他仍能站起，说明只划破皮肉，衣襟上仍留有斑斑血迹。他左腮帮微显红肿，当是给人以拳脚打伤的。

龙立新道：“回禀小姐，是这么回事，昨天下午，我们接到总督府的谕示，广州都督薛大人要五百斤白条鱼，三百斤大龙虾，让我们两天后送去。昨天晚上，我和兄弟们在太古仓滩头西岸边下了大网，今儿早上收网，这次收获颇丰，大鱼龙虾数量有超不少，我带着兄弟们在滩头按量上秤，装上货物，准备送往总督府。”

众人心中都是暗自惊讶，都督府总人口再多，也不会超过五十人。要五百斤白条鱼，三百斤大龙虾，如何吃得完？就算他分作几顿来吃，五十人至少要吃八九顿才吃得完，可是哪有三四天接连吃鱼虾的道理？突然间要这么多鱼虾，绝不是买去自己吃，却不知是用来做什么？

南宫煜道：“都督府要这么多鱼虾用来做什么？”

龙立新愣了一愣。道：“这倒没问，小的见有大买卖上门，高兴还来不及，只顾着带领兄弟们备办货物，完成交易，却忘了问他是用来干什么的。”

南宫煜道：“那你为何与人起了争执？”南宫煜一见到他肩头破裂，腮帮红肿，那不是与人打架打出来的又是什么？

龙立新道：“我们今儿早上装载货物，准备下午便送去都督府。就在我们装好货物，准备起身时，海面上忽然来了几艘大船，我见来得奇异，当时便多留了个心眼，仔细一数，来的共是五艘大船，见每条船的甲板上都竖着一面方旗，旗帜上以青丝绣着一条蛟龙，阳光下看来，闪闪发光，甚是威武。每条船上站着三二十个劲装打扮的汉子，都穿着黑衣，若非持刀，便是佩有利剑。那伙人到了岸边，便即靠岸泊下。五条大船上共有一百四五十人，却人人噤声，谁都没说话，他们目露凶光，转也不转地盯着我们，令人心里直发毛。”

“见那伙人气势滔滔，量非善与之辈，我和兄弟们都警惕起来。我们都抄起了兵刃，准备见机行事。我自问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那一刻，我却发现我手心里冷汗直冒个不停。”

龙立新的手心里的冷汗又冒个不停，仿佛又回到当时那紧张的情境之中。小舍中人人屏气凝神，神色凝重，除了龙立新外，其他人并没亲自在场，却人人都感到了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势，不自禁地代滩头的兄弟们感到担忧。

龙立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平时也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该被敌人阵势所威慑，更不该害怕，可却难以制止。

南宫煜道：“那伙人是什么来路，泊下船只后，却又如何？”

龙立新道：“我提振精神，强作镇定。问道‘敢问各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恕在下眼生，未识金面。’我问了这话，只见中间一条大船上，一个鹰眼勾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那人三十四五岁，面色白净，身穿玄色大氅，腰挂一口紫金宝刀。他道‘我是青龙帮新任帮主沈时飞，这里各位都是我帮中兄弟。’”

南宫煜道：“是青龙帮的。”

龙立新道：“我回道‘原来是沈老大和青龙帮的大佬们，久仰，久仰！不知各位大哥何以兴游到此？’沈时飞当时回说道‘太古仓滩头是块宝地，此地水质肥美，这些年，你们霸占着这块宝地，发展渔业，可捞到不少了吧。’”

南宫煜道：“岂有此理，沈时飞算什么，竟敢如此胡说。”

小舍中的人见到南宫煜动怒，谁都不敢作声。心中在想：“青龙帮好大的胆子，竟敢上门挑衅。”

龙立新道：“我当时一听到他的胡说八道，便料想此人来意不善，须得小心应付。我说‘托福，托福，我等在南宫老爷的关照下，来此搭个草棚，养殖水产，供给各方需要之人，都督府薛大人也是点头允可的，说不上是霸占。我们靠双手干粗活给人方便，赚些辛劳钱，以此养家糊口，含混度日罢了，也并没发财。我们要是发了大财，嘿嘿，一定享福去了，哪还用得着来此劳累，受这份风吹日晒之罪。’”

龙立新缓了口气。又道：“沈时飞却道‘兄弟说这话未免太不尽不实了吧，这太古仓滩头向来是公家之地，你们和南宫家占据此地这么些年，早已赚得钵满盆满了，也是时候让出来了。看在大家是武林同道的份上，有好处也该分着点儿。我青龙帮人强马壮，由我们来接手打点此地的渔业，一定兴旺。’”

南宫煜道：“太古仓滩头的水产，是我高祖爷爷手上兴办的，历来便由我们打点。青龙帮算老几，纠合着一群乌合之众，居然也敢来打它的主意？”她转头又道：“你这就跟他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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