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敌是友

帝王寝宫九霄殿。

狂风骤雨，一障轻寒，庭院的花瓣被摧残打落。

紫檀香炉中萦绕着的宁心香，没有减轻君既明的梦魇，反而愈演愈烈，怎样拼命挣扎，都不能逃脱身后紧抓不放的恶鬼。双手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驱赶恐惧。

元秉恩知道陛下这是又做噩梦了。吩咐小太监打来热水，淋湿帕子，擦拭着汗珠子。

吟唱着不知名的童谣，轻轻拍打着陛下的脊背，不怕，老奴陪着陛下呢。

元秉恩的嗓音并不刺耳，如侬细语，使得君既明渐渐平静下来。

三千宗百草峰，一声哀嚎惊醒了竹林里的鸟兽。

千机看着风卷残云般的药阁，欲哭无泪。风凛这小兔崽子，眼光真毒。

一般的看不上，挑的都是药材难寻的。绝对是报复他拿他试药。

师兄实在是太宠溺徒弟了，他是真羡慕师兄，哪个徒弟都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要是换他，说不定比师兄还要疼着惯着。风凛这小子医术上的天赋，真想抢来做徒弟，打不过师兄，只能眼馋。

虽说风凛是师兄带回来的，拜谁为师还是要尊重个人意愿的。当年拜师大典上，他是使尽浑身解数，想把风凛拐做徒弟。

结果这小子来一句，你没掌门好看，成心气他的就是。

再瞧瞧自己的徒弟，大抵是明白勤能补拙，日夜苦学，无奈资质平凡，他这师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悲伤的情绪还没逆流成河呢，转眼晴天霹雳。

今早揽霞峰送来的百味鼎又被徒弟炸飞一个。怀抱账本，手拿算盘，朝着师兄的松柏殿去了，徒债师偿，大肆讹诈师兄一笔。

精致不失舒适的马车上。

晏鹤看着包袱里的瓶瓶罐罐，道:“阿凛，你未免太夸张，千机师叔又有理由敲诈师父了。好生胡闹。”

风凛满不在意道:“出门在外，总要有备无患嘛，多了也不怕，可以当糖吃。

师叔最近研制的药丸，十分注重口味，医者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病痛折磨本就苦，如果嘴里甜一点，心里就能甜上几分。”

云衍打趣道:“阿凛总是有大道理，何不当先生去。”

风凛瞪了云衍一眼道:“就怕遇上你这般的学生。”

云衍挑了挑眉道:“哪个先生有我做学生，那是福气，金蟾折桂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君璆鸣看着此情此景，百感交集，像这样心无芥蒂的嬉笑打闹，真好啊。

君璆鸣好奇道:“是药三分毒，怎可多食伤身。”

晏鹤答道:“阿凛的体质不同常人，百毒不侵，也不知为何，三皇子多虑了。”

君璆鸣了然道:“初见三位，就有一见如故之感，如不嫌弃我这落魄皇子，就称呼我璆鸣便好。”

风凛眨了眨眼道:“三皇子豪爽不拘小节，自不会拂你之意。”

晏鹤头疼不已，他这重规矩的，碰上阿凛，绝对是孽缘。

云衍含笑不语，看来三皇子经刺杀一事，打击不小，起了上位的心思。

复啸只觉得主子以前虽然看似云淡风轻，其实胸中苦闷。这趟出行，结识了这三位朋友，开朗许多，虽有风波，不虚此行。

连日奔波，进入了富贵繁华的霖城。天子脚下，自是不同别处。

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岸边三三两两停靠的货船，走走停停挑选货物的行人，远道而来的客商。好一副太平盛世之景。

三皇子同三人分别，进宫面见陛下。

秋闱将近，临近的客栈人满为患。云苍国秋闱和春试，考试地点是不固定的，今年恰好轮到霖城。早早赶来的学子，有路途遥远怕错过的。有能力不济，看看能不能寻找门路的。

流云楼的消费堪比一掷千金的烟花柳巷之地。食材新鲜，名厨掌勺，态度周到，故事推陈出新，每间客房都设有温泉，身心愉悦下，价格再高也甘之如殆。

兜里揣几个银元宝，踏足这里都只能说是囊中羞涩。

风凛三人，交了房钱，由小二领着去各自的房间歇息，小二拿着风凛打赏的赏钱，自是殷勤伺候。

暮色四合，霖城丝竹管弦声响起，只知道靠着家族庇佑，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一头扎进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一群官差训练有序，进入流云楼大堂，引起短暂的骚乱，带头的人拿出搜捕手令。

东家看过后，道了句自便。在场的哪位客人，没有点背景。官差们不敢太过放肆，每搜一间房，都要敲一下门。

风凛沐浴更衣后，正准备用内力，弄干湿漉漉的头发。

一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女子，闯入房间又迅速合上门。锋利中寒光浮现的匕首，抵在风凛脖颈处。

威胁道:“帮我躲过搜查，否则别怪我杀了你垫背，黄泉路上有个伴也挺好。”

风凛气定神闲道:“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帮了你有何好处。没有利益的事，我没兴趣。再说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蒙面女子慌不择路，也是想着病急乱投医，没成想遇上个难缠的，连男子的容貌都没仔细看，更别说辨别强弱。

平复内心擂鼓般的慌乱，观察着男子，惊为天人的容貌，一颦一笑间释放威压，实力难以预判。

识时务者为俊杰，放软语气道:“我孑然一身，待大仇得报。这条命你拿去便是。”

风凛掌风一挥，女子瞬间宛同秋风扫落叶掉进暗道，只听一声闷哼，摔得不轻。怜香惜玉不存在的，他的好性子只给师父师兄。对他人只有冷硬心肠，睚眦必报。

风凛语气冰冷道:“想报仇可不是凭借着一腔孤勇就能行的，蠢得不可救药，还不自量力胁迫我。”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官差询问后得到风凛准许，推门而入。不放过一个角落搜寻，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弄乱房间。

古人不诚欺我，在衙门当差，哪里威风八面，上司面前伏低做小，搜个客栈也得端着小心。

帝都城内，随随便便拉个人，可能都是有权有势的。流云楼入股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命官。唉，宝宝心里苦，事毕之后，相邀知己同僚观戏听曲，小酌几杯，才能抚慰受伤的心灵。

一无所获，官差接着去查下一间客房了。

女子上来以后，只留下一句大恩大德，来日再报，销声匿迹在茫茫夜色。

出动这么多官差，原来是见微堂的陈年卷宗，被飞贼盗取。

多少悬而未决的案件，沾满灰尘，蚁虫腐蚀。陈年卷宗被盗，谁会在意多久。说不定又是浩浩荡荡而来，偃旗息鼓而去。

被功名利禄迷了双眼，一心只想着从龙之功的朝臣们，有哪一个不曾满怀雄心壮志，立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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