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坚守

洞冥，自现世以来，就有着无数传说的奇妙之地，没人知道它的源起何处，也不知道它欲去何处，就连坤宁界最杰出的占卜师也无法占卜出它的踪迹，更令人称奇的是，洞冥每一次都会换一种样子现世，有时是仙乐奏响的真龙天宫，有时会是鬼气萦绕白玉骨桥，要不是老姬原来见过一次，熟知洞冥的气息，恐怕她也很难以一眼认出。

几千来来，也曾有人踏入此处，活着出来的人有的说它是神帝孕育的小世界，也有的说是魔皇的陵墓，更有的说里面埋藏着数个纪元的辛秘。

而对于是怎么活着离开的，所有人全都默契地统一口径，但凡是走出洞冥的人，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修为飞速暴涨，更有大机缘者这借此机会一飞冲天，成为一方巨擘，至今还威震一域。

“坏了，这妮子该不会跑到这里面了吧。”想到这，老姬面色一变，空气中无端地泛起涟漪，以老姬为中心铺天盖地朝四方扩散，天地间被灵识触碰到的所有物巨细无漏的成为老姬脑中灵识编制好的全方位立体图的一部分。

很快，老姬眸光微暗，收回心神，施展这种感知术法是极其消耗心神的，更何况老姬并非主修灵识，但好在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

不出所料，铁杉梦妮的气息的确最后消散在洞冥，老姬扶额，头疼不已，早知道这妮子如此胆大包天，当初就该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灵识的，在归一峰折腾的还不够吗，还跑到外面来撒欢，这次带回去一定要好好敲打一番，让她收敛一下性子。

思绪千转，手掌一翻，一根玉笛凭空出现，玉笛全身上下反射着犹如白玛瑙的光泽，款式与铁杉梦妮的相差无二。天空上方飘散的云彩亦步亦趋的徘徊在玉笛上空形成涡旋，隐隐有风雷闪动。

“休。”，老姬开始吹奏，没有曲律，只是简单轻缓的旋律，不急不缓，有质的音波宛如树海荡起的叶泳，从各个方向无孔不入的涌入洞冥。

萤莹磷光悠然亮起，使得漆黑的夜空蒙上深绿色的薄纱，与音波以之抗衡，像是在警告老姬莫要多管闲事。

老姬为救徒心切，也不管是否沾染因果，强横的斗力破体而出，翻涌如海，周遭空间顿时卷成褶子。

“破。”老姬目中精光大绽，一柄柄飞剑破开虚空，如龙般盘旋咆哮，使之四方的灵气紊乱，万千飞剑汇聚成一股洪流刺穿守护洞冥的磷光。

磷光散去，霎时空气扭动，洞冥周身出现五个看似一模一样的空间旋涡。

视线连连从这五个空间旋涡上徘徊，老姬知道这漩涡背后都连接一个空间，铁杉梦妮必定在这其中一个里，可每个旋涡所传出的气机几乎相同，这该怎么选择。

如果选错，那么必定会浪费时间，而且也不知道铁杉梦妮还能坚持多久，老姬实在不敢随意去赌。

心中的焦急似要破开理性的束缚，掌心忍不住渗汗，自己好久没有面临如此棘手的抉择了。

赌一把吧，现在多出一秒，梦妮的危险又会增加一分，老姬是性格果断之人，当下不再迟疑，正准备挑选一个入口进入时，蓦然其中一个忽得闪烁一抹金色，虽然只是一瞬间，在老姬眼中那抹金色在黑夜里如同明月般耀眼夺目，使得老姬一下子就捕捉到。

老姬眸光微转，转身迈向刚才出现异状的入口。

客栈内，硝烟滚滚，拼命地寻找任何一丝缝隙往外钻。再往里，孙烜低着头半跪在楼梯口出，瘦削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打散的骷髅在脚下挤得满满当当，整片皮肤像被火烤过一般，干枯的如老人，就连流汗都成了奢望，

想要再次站起，结果手脚不听使唤，体表的冰甲散发的光芒已是微不可察，如果不是冰甲里面储存的灵气，他此时的情况怕是会更糟糕。尽管是这样，孙烜仍然没有倒下，用他薄弱的身躯挡住通往楼上的唯一之路。

半个时辰，这是孙烜交给铁杉梦妮的答卷。

咔咔咔。听了不下上千次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他用尽仅存力气挺首，看到又有数头骷髅趴在门框贼眉鼠眼的往里瞅，搜寻孙烜的踪迹。

这群家伙怎么没完没了，孙烜在心中恨恨地磨牙，他的四周布满了琳琳烈烈的骨骸，远处望去犹如孙烜身处于一片骨海当中。

良久，探路的骷髅始终没有看见那夺命的金光，胆子不由得大了不少，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最终，它们在楼梯口处发现虚弱无比的孙烜，看见孙烜的第一眼，它们吓得转身欲跑，生怕孙烜将它们击杀，先前孙烜无匹的实力已经在它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跑了几步，骷髅发觉身后没传出一点动静，当下，按捺不住好奇心回首看一眼，孙烜仍旧是半低着头，一点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使得它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个稍微胆子大的骷髅往前小迈两步，用脚拨弄孙烜一下，然后飞速跑到同伴的后面，死死地抓住同伴不让它挣脱。

然而几个呼吸后，他心有余悸地伸出脑袋，面对它的挑弄，这个人类竟然没有一点反应，目中萤火闪烁，心中大定，一手直接拨弄开前面的同伴差点踉跄，抖抖骨架，昂首挺胸，卖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孙烜走去。

虽然孙烜低着头看不清他此时的容貌，但从他浑身浴血的身体散发出的气息仍让这只骷髅两腿打颤，但一想到能吃到第一口新鲜无比的血食，内心的欲望瞬间压制恐惧。

“桀桀。”骷髅口中发出类似鸦叫的声音，令人心感难受，他张开下颚，对着孙烜脖颈用力迅捷地下咬，在它这坚硬程度可比拟精铁的牙齿，咬上一口，就算孙烜实力比他强也必定丢半条命，更何况孙烜现在已是强弩末矢，这一咬绝对可以要了他的命。

就在骷髅的牙齿即将触碰到孙烜的皮肤因失水过多而凸起的血管时，一股无匹的剑意霎时出现，眨眼间将它全身的骨架切成末。

“哼。”

客栈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老姬，老姬手持一把纤如蝉翼的秋水宝剑，面容俊冷，凌冽的剑意围绕老姬周身，刺的空气噗噗作响，在老姬身后已无骷髅群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白粉铺满整条街道。

站在一旁看戏的骷髅感受到老姬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剑意，顿时难起反抗之心，犹如标杆矗立不动，身体颤巍巍的不知所动。

老姬渡步向前，径直走过站在一旁的骷髅，连一眼都没看，下一秒，剑意铺天盖地的斩向它们，最后化为一地白粉。

老姬走到无力趴倒在地上的孙烜面前，伸出手摁住孙烜的手腕，几秒种后，老姬面色凝重，低头第一次正眼看孙烜，目光中夹杂着不可思议，体内筋脉内堵满了不可控的真气，全身骨骼碎裂三分之一，血液差不多流出五分之一，已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拖着这样的残破之躯竟可以将骷髅逼到门外。

性子坚韧不屈，若加调教，此子以后定是一块璞玉。

老姬伸进衣袖，从中拿出一颗龙眼般大小的丹药，放到孙烜嘴中，面对如此少年，即使是老姬这样严厉苛刻的人都起了爱才之心，况且，他还有可能知道爱徒的消息。

丹药入口即化，药液流入腹中，化为醇厚的真气填补干涸的气旋，治愈孙烜受的创伤，吸入药力后，气旋一点点变得不再虚幻，与此同时，垂死状态下的孙烜有了反应。

疲倦地睁眼，发现眼前有一位老姬正同样看着他，“救。”刚说出一个字，肌肉扯动伤口传来剧痛使得孙烜两眼一闭，差点又要昏厥过去。

老姬一低身扶住孙烜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虽不忍，可寻徒心切的她还是发出询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身着整圆裙上绣有月季花的少女。”

怀里的少年用尽浑身力气，咽喉费力鼓动，“楼上。”说完，便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楼上吗？”老姬抱起孙烜瞳孔收缩，身体虚化，顷刻间，瞬身到二楼的穹顶处。

看清楚门上的字体，老姬表情愕然，显然这不同的六字所代表的深意就连老姬这样的强者都为之感到惊世骇俗。

下一秒，老姬就感受到爱徒的气息是在最左边的门，抬手便是一杨。

门内，铁杉梦妮又一次凭借高超的身法避开身侧袭来的攻击，锋锐的爪风紧贴着面颊划过，眸光一寒，铁杉梦妮同样不甘示弱的挥动竹笛打回去。

灰袍老人阴阴一笑，任由竹笛击打在他的肩胛，发出金铁碰撞的声响，但脸上的表情仍保持原样，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猛然下蹲，露出藏匿身后的另一个灰袍老人。

趁此空挡，黑光萦绕的铁爪宛如蓄谋已久的毒蛇登时探出，刺向铁杉梦妮的面门，这一爪的威力足矣贯穿头颅。

心中早有防备的铁杉梦妮哪会如他所愿，小腿发力跳起，犹如越过湖面的飞燕半空三百六十度身旋闪过。

退至一旁，双方互相对视，留意彼此的动作，铁杉梦妮其实早已疲于眼前的战斗，无法使用斗力仅凭肉身，即使是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交手了，无论是谁先出手，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怎奈这两个从她闯入房内就开始无缘无故攻击她的灰袍老人体力好似无穷无尽，再这样耗下去，情况不容乐观。

而且也不知道孙烜的状况，求救信号发出去没有，真的让人担心呢，铁杉梦妮蓦然一笑。

正当铁杉梦妮心中思考对策时，竹笛忽然闪烁起光芒，她先是一愣，旋即笑容大绽。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来了。收起竹笛，铁杉梦妮视若无人，在灰袍老人疑惑目光的注视下打个懒腰。

“时间到了，就不陪你们玩了，拜拜。”说着铁杉梦妮冲着敌对的灰袍老人摆手。

灰袍老人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不知铁杉梦妮哪来的底气，但身为死傀的它们又哪管那么多，它们只会一直执行刻在灵魂上的指令，击杀所有闯入者。

“刷。”灰袍老人跳至空中，停顿一瞬，随后向下俯冲，铁爪上黑光熠熠，劲风吹鼓黑袍，速度犹如黑鹰一样快到窒息。

“谁敢伤我弟子。”惊雷乍响，磅礴的剑气瞬间撕裂空间，犹如长虹扫过天穹，剑光一掠而过，凡是触碰到的东西皆在顷刻间消无，令铁杉梦妮束手无策的灰袍老人亦是如此。

霍然，客栈的穹顶破开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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