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长兄如父

东宫书房，建成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这时郑氏端着餐盘走了进来，盘中是一碗浓茶。“夫君，累了就休息一会吧！”说完，郑氏将茶碗放在几案上。

建成拿过浓茶一口喝光，然后招了招手。郑氏赶紧站在建成身后，将建成头揽过来，双手轻柔地按着建成太阳穴。建成顺势靠在妻子怀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又繁琐又无聊。”建成这几天都在忙着长安小学开学的事，结果地方准备好了，老师也找了，就是没几个学生报名。

郑氏不解道：“不愿干就不干。”

建成道：“那怎么行？育人是国之大计，等将来天下太平了，各地都需要大量人才，总不能到时现找吧？而且临时找来的也未必合适。”

郑氏道：“不还有裴叔他们吗？没必要你这个太子亲自操心。”

建成道：“裴叔他们在忙官员俸禄的事，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哪有时间操心小学啊，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郑氏道：“这个太子当的也太累了，还不如当初在河东的日子好呢！”

建成对妻子淡然名利的态度很满意，但还是调侃道：“人家都巴不得当太子妃，你可倒好，到手的太子妃往外推。”

郑氏道：“是啊，这点我就佩服长孙妹妹，将偌大个秦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她比我更适合当太子妃。”

建成道：“可惜世民的性格不适合当太子。”

郑氏道：“哪有人天生就会，不会可以学嘛！”

建成笑得直捂肚子，气得郑氏瞪着美丽的大眼睛道：“我说的有那么好笑吗？”

建成赶紧道：“我没笑你，我是想到世民天天拿个笔一脸愁苦地看书写字发笑，什么一品官员每年俸禄六百石，二品官员每年俸禄五百石，还不让他头疼死。”

郑氏也笑道：“也是，就二叔那成天骑马打猎的性子根本坐不住。”

休息了一会儿，建成感觉舒服多了，于是把面前的小学章程草稿一推道：“我去看看杨玲。”说完站了起来，又揉了揉发麻的腿。建成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跪坐姿势端正，但并不妨碍他心里大骂这样没人性的坐姿。

郑氏赶紧嘱咐道：“你让着她点儿，要不她又该气得一天不吃饭了。”

建成道：“如果她好好说话我保证不气她。”说完往杨玲的独院而去。

李渊登记之后，建成被立为太子，家也搬到了东宫。杨玲因为对李渊接受禅让不满，所以在入住东宫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东宫东北角的一个小院落。

建成走进院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通报和迎接，宫女和内侍就像没看到他一样，仍然各忙各的。建成也不以为意，而是直接走进了客厅。

杨玲正靠在榻上看一本诗经正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看，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无视了建成的出现。

建成故意刺激她道：“读书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嫁给了我，然后在这里虚度光阴。”

杨玲头也没抬道：“有事说事，没事请回。”

建成道：“我就是陪你聊聊天，那么大火气干什么？”

杨玲道：“我自己很惬意，用不着人陪。”

建成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敢耽搁太多时间，于是言归正传道：“你妹妹这几天来了吗？”

杨玲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看上了我妹妹？”说完警惕地看着建成。

建成被气笑了，调侃道：“我对你们姐妹这样的不感兴趣。”

杨玲道：“你最好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让你后悔一辈子。”说完之后还眼神冰冷的盯着建成，妹妹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逆鳞。

建成被盯得很不舒服，于是正色道：“世民自从上次班师回来就没出过府门，我有点担心，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杨玲道：“想知道就去秦王府看看，问我干什么？”

建成叹道：“我这不是怕给他压力嘛？”

杨玲第一次没有反唇相击：“我妹妹前天来了一次，她说她的宝贝夫君天天长在书房里和房先生商量战事，饭都顾不得吃。”

建成高兴地道：“这就好，我还担心他会一蹶不振呢，看来是我多虑了。”想想又觉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于是问杨玲道：“你最近好吗？”

杨玲道：“我很好，就是酅国公那里不好，天天被人监视，连出恭都怕被看到。”酅国公就是杨侑，将帝位传给李渊后被封为酅国公。

建成知道杨玲并不好，很多东宫的供给杨玲都得不到，这倒不是郑氏有意克扣，而是郑氏不善持家导致很多事照顾不到，下人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该分给杨玲的东西能晚送就晚送能不送就不送。现在她没提自己的事而是替卖了自己的侄儿说话，建成就是再忙也要过问一下。“这又是哪个“无事献殷勤”的干的？陷我父子于不义，我一会儿就派人去查，等查到后就问罪。”

杨玲白了一眼建成道：“行了，知道你难做，只要不再监视就行了。”历来改朝换代之后，处理前朝皇族都不容易，如果对前朝皇族赶尽杀绝会被骂无情无义，如果对前朝皇族过分尊重又会让人心生疑虑，好人都让你们做了，那我们这些人是什么？忘恩负义？叛徒？以这件事为例，私自监视的人并不知道李家父子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希望通过这件事让皇帝对自己有个好印象，这也是另类的表忠心，如果李家父子把这个人处罚得很严厉，会寒了很多“忠臣”的心，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责任人训一顿，让他知道领会错了皇帝意图了事。

建成心里感叹杨玲的政治智慧，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建成走后，杨玲继续低头看书，可书上的字一个也没进到脑子里，她不开心，实际上她从懂事起就没开心过，她们姐妹很少看到父亲，只是跟着母亲在皇宫的一个小小院落度日，吃穿用度也经常发放不足，甚至有的时候需要母亲动手给她们缝补衣服，到了启蒙的年龄，没人安排她们姐妹入学，她们认的字看的书都是母亲手把手教的，如果日子就能这样平静过下去也挺好，可不久之后母亲去世，她们姐妹成了孤儿，接着是天下大乱，李渊打进长安，她们姐妹也被迫嫁人，她在这偌大的东宫里就是个外人，而她也没有将这里当家，还是妹妹好，她傻呵呵的性格很讨喜，跟李家二郎也很恩爱。如果要说性格，她更喜欢儒雅的建成而不是粗狂的世民，但她就是没法从心底里接受他，是介意他们造反吗？好像也不是，因为她也没当自己是杨家人，是介意被迫嫁给建成吗？好像也不是，她已经二十岁了，早过了婚嫁的年龄，如果不是杨侑赐婚，如果不是建成娶她，她可能就老死宫中了。总之，她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建成，但就是感觉别扭，不舒服。

郑氏看建成神色如常地回来，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或生气或面有得色，不禁奇怪：“夫君没和杨姑娘吵架。”

建成奇怪道：“我和她每次都吵架吗？”

郑氏点头道：“是，每次从杨姑娘那回来，你不是生气就是得意洋洋，生气是你没吵过杨姑娘，得意则是占了上风，而这次神色正常，所以我才认为你们没吵架。”

建成道：“是，这次聊天挺正常的。”

郑氏劝道：“杨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你就迁就她一下，总不能一直‘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吧！”

建成道：“你不懂，她那张嘴像刀子一样，让人想让着都不行。”

郑氏奇怪道：“杨姑娘挺温和有礼的，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吧？”

建成道：“那是对你，她对我可不那样！”

郑氏摇头道：“真搞不懂你们，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倒像是冤家。”

建成道：“这你算说对了，我们很可能就是前世冤家。”接着又温柔地道：“而你就是我前世的妻子，我们这一生又遇到了，真是有缘。”

郑氏也动情地依偎在建成怀里，享受片刻的宁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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