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见钟情

傍晚临近，长安城不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更加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到来了。

世民和两个妻子用过飧食，也来到街上，只见长孙氏一袭红袄，身姿挺拔，很有长安贵女的大气之风，杨珑则身着青绿色袄，身材娇小，举止温婉，二女都带着幂离，平添一股神秘。

杨珑这是第一次赏花灯，兔子灯，鲤鱼灯，龙灯，各式各样花灯让她目不暇接。

因为长安权贵之家多染胡风，规矩不像汉人那么多，所以每年长孙氏都能跟着无忌兄长逛街赏灯，现在见杨珑喜欢，长孙氏就主动拉着杨珑给她介绍，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她都如数家珍。

三人走到安民里，长孙氏感慨道：“大兴城哪都好，就是寺院太少了，上香礼佛很不方便，节日也少了个好去处。”

杨珑道：“是啊，我母亲说健康城有五百多座大小寺庙，咱们大兴城比健康城规模大、人口多，寺庙却少得可怜。”

世民道：“房先生说：‘治世用法，乱世用佛道。’文皇帝治国有方，虽有意用佛，但毕竟不如前朝迫切，佛教发展自然不能和南朝相比，甚至不如拓跋魏和宇文周。”世民口中的房先生叫房玄龄，是他收服渭北的时候来投靠的，李渊见房玄龄学识渊博，谋略出众，特意留给世民以补他学识谋略不足。二人开始相处并不融洽，世民读书少，说话也直来直去，所以很不喜欢这个急于兜售自己学识的书生，房玄龄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改说教为聊天，用润物无声的方法一点点影响世民。刚才世民说的那番话就是一次二人闲聊时房玄龄说的，当时世民谈起自己的家庭，说家里每个人都有佛教小名，如大哥叫毗沙门，四弟叫三胡，他感觉很有意思，房玄龄道：拓跋魏和宇文周时国家分裂，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朝不保夕，自然要有所寄托，所以佛教风行，信徒众多，后周武帝灭佛，佛教受到打击，到文皇帝时，朝廷又提倡佛教，佛教有所恢复，但仍比不上前朝。几句话将佛教在北方发展交代的非常清楚，世民也听的很有趣。

长孙氏道：“佛不只是心理安慰，我小时体质弱，常受风寒，后来家里给我找了个高僧查看，高僧说只要我舍身佛门自然百病全消，家里照做了，从此我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可见佛还可以消灾祈福。”

世民刚想调侃长孙氏妇人之见，杨珑却思路清奇问道：“姐姐舍身佛门之后还可以嫁人吗？”

长孙氏笑道：“舍身佛门又不一定要出家，只要在家里每日礼佛即可。”

杨珑羞红了脸道：“是这样啊，吓我一跳。”

三人沿着朱雀大街渐渐来到了明德门附近，这里行人减少，出售货物的摊位也不多，长孙氏和杨珑见没什么意思就商量着往回走。三人刚走到开明里和兰陵里之间，一辆马车从两里之间路上冲出，在三人面前一步之外飞驰而过，吓得二女花容失色，杨珑面上的幂离都被风吹落了，漏出精致的俏脸。

世民扫视了一下四周，正好有个人牵马路过，他赶紧上前夺过马匹道：“借马一用。”然后飞身上马，朝马车飞奔的方向冲去。刚才马车飞奔而过的一刹那，世民透过飘起的帷幕看到车厢里有两个花容失色的女子，而车外的驭手却不知去向，如果任其狂奔下去，必然车毁人亡。

杨珑见世民骑马飞奔而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长孙氏倒很沉着：“夫君救人去了，救完人就会回来。”

杨珑担心地道：“他不会有危险吧？”

长孙氏很笃定地道：“没事，夫君是经过战场拼杀的人，收服惊马小事一桩儿。”

杨珑见长孙氏言语轻松，自己也不紧张了：“姐姐怎么知道夫君去救人了？”

长孙氏道：“车里有两个女子，如果制不住惊马，她们一定非死即伤。”刚才马车飞奔而过的时候，杨珑吓得死闭着眼睛，而长孙氏虽然也很害怕，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以便做出最佳的反应。

杨珑道：“原来如此，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我吓得半死，什么也没看到，你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长孙氏道：“咱们夫君才厉害呢，他刚才面不改色，而且做好了随时救护我们的准备。”

杨珑无法置信地道：“姐姐连这个都看到了？”

长孙氏道：“我可没这个本事，我是事后从夫君搭在我们双肩上的手判断出来的。”

杨珑这才恍然大悟，对世民除了爱之外又多了一层崇拜。

世民骑着马跑过了两个里才赶上了马车，他先朝车里人喊道：“小娘子没事吧？”

车里一个女生道：“我没事，我的丫鬟磕伤了头部，英雄能不能帮我把马车停下？”声音清脆悦耳，有如山泉。

世民道：“放心，我这就跳到你们马车上，再想办法停住马车。”

好听的女声道：“拜托英雄了。”

世民一点点调整着马速，让马跟驭马并驾齐驱，然后世民脚蹬着马鞍慢慢站起，准备好之后一个飞跃跳上了马车，因为马速太快，世民后背重重撞在了车厢壁上，吓得车里一顿尖叫声，接着是一声娇叱：“闭嘴，别打扰恩人。”

世民忍者剧痛站起来，然后拉住马缰。受惊的奔马速度惊人，世民不敢一下子勒停，只能一点点加力。刚开始，马速没有丝毫减弱，但时间长了，马也逐渐跑累了，加上世民手劲奇大，终于逐渐减慢，这时马车已经来到醇和里西，前面就是高大的城墙，如果不能在城墙前停下，马车就会迎面撞上城墙，世民只好冒着翻车危险死命抓住马缰，终于在城墙前勒住了奔马。

车里一个女子掀开帘子，看到一个青年以马步蹲在车厢前，双手紧握着缰绳，一丝鲜血顺着缰绳扩散开来，双眼直视前方，显示了他沉着冷静，毫不畏惧。

世民听身后有声音，回过头来问道：“小娘子没事吧？”问完就愣住了，眼前女子风华绝代，娇媚天成，尤其一双如秋水的眼睛，让人一见沉沦。

少女大大方方道：“没事，小女子杨燕，多谢恩公相救。”声音清脆，正是刚才答话的女子。

世民这才回过神，尴尬一笑道：“李世民，小娘子无须客气。”

杨燕见世民还站着，手还流着血，赶紧招呼世民坐下。世民将缰绳系好，然后坐在驭者位置上。少女赶紧拿出手绢给世民包扎伤口，因为太过用力，世民右手手掌已经有些血肉模糊。

包好之后，世民问道：“小娘子家住哪里？”

杨燕道：“隆正里杨府。”

世民一愣：“隆正里杨府，观德王是？”

杨燕道：“家父杨綝，观德王是我祖父。”

世民恭敬行礼道：“见过杨小娘子，我的妻子还在朱雀街，我们先去接上她们再送你回家。”

杨燕道：“一切由恩公做主。”

世民不好意思道：“小娘子不用客气，叫我世民就行。”

世民驾着马车回到了朱雀大街，长孙氏和杨珑正等在那里，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人。马车停稳后，杨燕主动带着丫鬟下车跟长孙氏和杨珑见礼：“二位姐姐，燕儿有礼了。”

没等长孙氏回礼，杨珑抢先掀开幂离道：“燕儿，真的是你。”

杨燕一看正是自己堂姐杨珑，欣喜之余不禁有些尴尬。其实杨燕和杨珑血缘很远，两家共同祖先是东汉太尉杨震，隋朝建立后追溯先祖时，两家才认了亲，所以观德王一支可以说是大隋除皇家之外第一家族。但李渊曾经私下里跟世民说过小道消息，那就是观德王一支才是杨震的真正后代，杨坚一家是为了抬高身价附会的，所以从家世来说，观德王一家更加显赫。“堂姐，怎么是你？”

杨珑笑道：“当然是我。”说完给世民和长孙氏介绍道：“这是我杨家堂妹，结婚时她还在宫里陪了我几天呢！”又给杨燕介绍道：“这是我夫君，你叫姐夫就行，这是长孙姐姐。”

杨燕赶紧给二人行礼。

长孙氏还礼后，纳闷刚才杨燕的尴尬毫无道理，但她也没多想。

这时中年人上前行礼道：“二郎，一向可好？”

世民回礼道：“兄台多礼了，不过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中年人道：“二郎真是施恩不望报，在下李靖，二郎可想起来了？”

世民这才想起来是谁，想当初太原起兵之前，李靖觉察到李渊父子图谋不轨，于是给自己带上镣铐去江都告密，结果走到长安后因为盗贼蜂起，道路不通，只能滞留长安。李渊攻破长安后想将他问斩，在世民求情下才饶他一命。“原来是李兄，别来无恙啊？”

李靖有点儿落寞地道：“还行吧，就是太闲了。”

世民感慨道：“让你这么一身本事的人待在家里，确实难为你了，过几天我跟家父说说，让你跟着我，包你一展所学。”

李靖高兴地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他知道自己把李渊得罪惨了，所以除了世民别人不可能用他，至于其他势力，李靖还看不在眼里。

这时长孙氏提醒世民道：“你刚才骑的就是李大哥的马。”

世民尴尬道：“李兄，刚才只顾救人，把你的马弄丢了，这样你跟我回府，我赔钱给你。”

李靖豪气地一摆手道：“一匹马而已，二郎不必放在心上。”说完跟世民拱手告别。

看看已近亥时，世民赶紧招呼众女上车，自己则充当驭手驾车，他先把长孙氏和杨珑送回家，又去送杨燕。

在杨府前道别时，世民和杨燕都有些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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