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义士国士

建成大帐里，世民不断转来转去，转的建成心烦意乱，于是说道：“二弟，你坐下，转的我头晕。”

柴绍道：“我特意问了近十天值守的士兵，除了这陈姓老人一家外，再没看到其他行人，非常奇怪。”

建成道：“确实不正常，晋阳被围也好，城破也好，都影响不到西河郡，而西河郡百姓是可以正常南来的。”

世民道：“有没有可能是突厥人将雀鼠谷堵上了，好让我们得不到消息，不能及时回援。”想了想又道：“那也不对，陈姓老人一家不就过来了吗？”

柴绍道：“我现在越来越觉着陈姓老人有问题，但又没有证据。”

世民摇摇头：“我还是认为老人一家没问题，但正像姐夫说的那样，一旦我们退兵，很多跟随我们起兵的人会就此离去，因为他们很多人都是希望出人头地的。”

柴绍道：“更糟的是如果我们真的退兵，事后又证明我们弄错了，大家就会对阿爷能力产生怀疑，人心也就散了。”

建成也点头接道：“朝廷也不傻，咱们前脚退兵，朝廷大军后脚就会跟过来，到时就会进退维谷。”

世民急道：“大哥，姐夫，别商量了，赶紧去找阿爷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建成道：“二郎，这事还得靠你，你年纪小，说错话也没关系。”

世民道：“行，我就是再挨一次骂也要劝住阿爷，实在不行，你和姐夫再出面。”

三个人再次来到李渊大帐前。

守门士兵赶紧跟三人见礼，然后说道：“大将军已经就寝，三位将军有事明天再来吧。”

建成见状赶紧给世民使眼色，世民心道：豁出去了，于是又哭又喊道：“阿爷，不能退兵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具穿透力。

李渊刚刚睡着就被吵醒了，气的跟同榻的裴寂唠叨道：“我这个儿子啊，年轻，莽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裴寂劝道：“国公还是见见吧，否则按二郎的脾气，他能在外面喊一夜。”

李渊无奈点点头。裴寂赶紧朝外面喊道：“让将军进来。”

李渊面色铁青地来到书案前坐下，很快，建成、柴绍和世民鱼贯而入。

建成见阿爷面色不善，赶紧抢先说话，结果刚叫了声阿爷，李渊就打断道：“让他说。”说完一指世民。

世民倒是毫无惧意，直着脖子说道：“阿爷，我们不能退兵，否则后患无穷，那些跟着我们的人会失去信心，离我们而去。”

建成见世民有点儿词不达意，赶紧补充道：“阿爷，一旦退兵，众散于前，敌乘于后，义军危矣。”

李渊一愣，忽然明白了退兵的巨大危险，很多人加入义军都是为了建功立业，现在半途退军自然让这些人大失所望，而一旦义军人心离散，朝廷大军自然尾随而来，情况将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大军决不能退，实际上，从起兵开始，他就没有了退路，甚至连暂时退却都不行，他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进占长安，问鼎天下。他马上吩咐柴绍道：“绍儿，你立刻将三羊堡那家人秘密转移到别处，但要造成他们逃走的假象。”

柴绍不禁暗赞岳父高明，于是匆匆走了。

李渊又道：“建成，你和世民立刻去追左军，有违抗命令的人杀无赦。”说时满脸杀气，并把自己佩剑解下来递给了建成。

建成和世民也匆匆出帐而去。

建成和世民领着一队骑兵赶到大营门口，正赶上匆匆返回的柴绍，不等二人说话，柴绍兴冲冲地道：“那家人逃了。”

建成大喜道：“什么时候？”

柴绍道：“左军出发之后，那家人就趁乱溜了。”

世民气得脸色铁青，他那么信任那家人，哪知他们竟是奸细，于是说道：“大哥，我去追他们，我倒要看看他姓陈的有何话说。”

建成知道这家人是关键人证，只有把他们安全带回来才能消除大家的疑虑，所以他劝世民道：“现在追赶左军更重要，你赶紧去追吧，至于那一家人，我亲自带人去，一定把他们抓回来。”说完将李渊佩剑递给世民。

世民也知道现在不能意气用事，于是跟大哥分头行动，柴绍则去给李渊汇报最新情况。

山路崎岖不平，又下着雨，世民很快就跟其他士兵走散了，过一段又因为迷路走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谷，马也累的走不动了，世民只好弃马步行，终于在天亮前追上了左军，最后和左军一起步行而还。

再说建成，他领着十几名士兵一路追赶，终于在雀鼠谷追上了陈家人。建成朝陈姓老者拱手道：“老人家，我知道您一定有苦衷，所以我不难为你们，只要你们跟我回去。”

陈姓老人拂拂衣袖，镇定地道：“你是李家大郎吧，我们想早日到长安，这才连夜赶路，回去就不必了。”

建成一愣，他没想到老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是啊，他要坚持说自己是走而不是逃，他确实没有办法。于是说道：“只要您老跟我回去并且证明突厥入寇是假消息，我就让您家人离开。”

老人回头看了看儿孙，虽然他们都毫无惧色，但自己不能让他们陪葬，而且李建成既然已经追来，就说明计划已经失败，坚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点点头。

建成挥手让士兵让出一条路，老人两个儿子扶着老母亲走出包围圈，后面跟着年轻妇人和小娘子，整个过程没人哭闹，也没人对陈姓老者恋恋不舍，这让建成感叹这家人良好的家风。

陈姓老者目送家人走远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十天前，我接到好友来信，信中他嘱咐我演场戏骗国公撤军，我这才编了突厥屠村的事。”

建成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陈姓老者淡然道：“我让儿子敲断的。”

建成讥讽道：“你还真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啊！”

陈姓老者并没理会建成的讥讽，而是继续道：“自从唐公来到晋阳，汾水一带就成了北方难得的乐土，盗贼敛迹，百姓安居，现在唐公离开晋阳，突厥人和刘武周定会趁机南下，太原甚至整个汾水谷地百姓肯定遭殃，所以我这么做也是为太原百姓着想。”

建成道：“你这是借口，晋阳有大军驻守，怎会有事？”

陈姓老者罕见地嗤笑道：“守军战斗力我不清楚，但听说你家四郎才十四岁，你认为他能守住晋阳？”

建成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说突厥大军包围了晋阳呢？”

老人道：“只有似是而非的消息才能让人信服，太明确的消息反而让人生疑。”

建成补充道：“如果我们能自己通过推测得出突厥入寇的结论就更好了。”

老人自豪地道：“正确。”

建成讥讽道：“老人家真不简单。”

老人道：“不敢当，这都是老友的主意。”

建成突然对那个幕后黑手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说道：“只要你告诉我谁给你写的信，我就放了你。”

老人道：“恕我无能为力，不过将军攻打霍邑的时候要小心了，这也是我唯一能报答将军的地方了。”说完，老人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插进了自己左胸。

因为发生的太快，建成根本来不及解救，只能轻轻扶着老人，好让他走的舒服一点儿，老人气息微弱地道：“我知道将军仁义，不忍杀我，但我怎么能让将军为难呢？更不能让将军背杀害义士之名……”

看着失去生命气息的老人，建成百感交集，这可能就是古人常说的国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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