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梦长生

唐拂当夜被手底下的人折腾来折腾去，好不容易碰着床，便是沾床就睡，恍惚间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还是一个梳着双螺髻的女童，小小年纪就拿着一把木剑比划来比划去，大汗漓漓时，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男童，他比女童还矮半个头，面色苍白，瘦弱的手臂却提着一个快和他一般大食盒子，语气却是难得的欢快，“姐姐！休息会，陪长生吃些糕点吧！”

女童满头的大汗，还不停的喘，男童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方小帕，女童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

就在方帕快碰到女童额角时唐拂猛然惊醒，胸口不停的鼓动，平静下来，她伸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果然都是冷汗。

她又梦到长生了。

她望着窗边一丝一点的亮光，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空。

于是天亮去象乾时她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但刚进羡竹馆还未缓过神就有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就让唐拂清醒，下意识就把这毫不知情的登徒子推开。

“多谢啊思往！我今早已听舍妹说了昨日是你冒死相救！思往啊！我陆西楼果然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真是仗义！”

唐拂心想你也太会变脸昨日还百般试探，今日就称兄道弟，陆大郎啊，果然是你！不愧是你！不过心里这般想，面上却是客气十足，“羲舒见外，本就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异常热情的陆西楼看起来真是没有一点宿醉的后遗症，也是一醉就倒，呼呼大睡，真是省去很多麻烦，反而是一旁本就因宿醉头痛的韦承瑜被陆西楼异常的热情声吵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陆公子！本世子知道你宝贝你那妹妹，可差不多得了，没见着唐拂也不耐烦吗？”

陆西楼一脸震惊的看了眼头痛的厉害的韦承瑜转眼又看着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唐拂，而后定眼仔细一看，发现唐拂那双明眸善睐的大眼里面布满血丝，心里顿时大悟，韦承瑜头痛欲裂，唐拂昨日那如同酒缸的喝酒方式，怎能不头痛？

当下也不敢多说，又真诚的表达了一番谢意就赶忙叮嘱她休息。而唐拂自然是默认了他心中的想法，只盼望着这小子的热情赶紧消耗干净。

李夫子一进羡竹馆就见韦承瑜不耐烦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而江家的小爷也是不停的用手拍头，这个老酒鬼一看就知道这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定是喝酒喝大了！

自己身为夫子教学前夜都不敢大醉，这几个家伙倒好，竟然来了他的堂上醒酒，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却还是端着身为人师的样子，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得？还未醒酒？要不和我说说昨日是如何饮的？如何醉的？”

“夫子，你要怪就应当怪唐思往！她那酒量硕大无朋，我们与她喝酒自是吃亏。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她唐思往的肚子能当酒窖！”

江家小爷这话跟个小孩似的，说得其他人捧腹大笑，就是向来绷得紧的苏清阳也是一脸无奈的笑着摇头，而韦承瑜则给了江饮一个同道中人、天涯知音的眼神，以表示自己对此番言论的赞成。

“你们竟是敢与唐拂拼酒？她那酒量我也要自愧不如，今日就算了！但下次再犯，我定不轻饶！”

说着就和蔼的跟他们长辈一般全然没有刚刚那股子质问他们是如何饮酒的严肃，这般明显的偏袒，众人就是心里不服这次也不敢有异议。

唐拂昨夜几乎一夜未眠，现下不止精神萎靡，又头痛欲裂，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不舒服，今日强撑着上完所有课程就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第一个出了羡竹馆。

马车飞驰，停在了沉香楼。

沉香楼，京都有名的秦楼楚馆，内既有小家碧玉、吴侬细语的娼妓，又有艳若桃李、国色天香的花娘，还有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貌倾城的花魁，姑娘平日谈曲论调，吟诗作对，令人如醉云端，流连忘返。

而被柳玉回认为房中不能尽心的唐拂来得就是此处，她是沉香楼的常客，此时还未天黑，楼里的姑娘还在梳洗打扮，见了她都轻唤一声“唐公子”，就是花魁邵烟烟也不例外，今日唐拂只是笑着点头，沉步走到了沉香楼的四楼阁楼。

邵烟烟看着唐拂挺拔的背影，微微一笑，一双极带媚色的眼睛，难得带上几分羡慕，“倒是真羡慕司寇姐姐。”

“姑娘想要如此自是这大把人排队等着，不比唐公子差的。”

身边的嬷嬷所言非虚，但是邵烟烟看着渐渐唐拂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觉得就是不一样，唐公子那样的人，谁都比不上的。

沉香楼四楼的阁楼只有一间房，唐拂花了重金养着司寇杳住在此处，这地方除了妈妈和楼里的一些姑娘其他人都不太晓得。

当初怕司寇杳住的不舒服她派人提前又修缮一遍，内里素雅简单却处处都是价格不菲的诗画瓷器。

司寇杳早已不用接待客人，她去时司寇杳正坐在贵妃踏上看一本志怪小说，见唐拂进来，莞尔一笑，那一笑就是貂蝉闭月、贵妃羞花、西子沉鱼、明妃落雁也不及，玉洁冰清、楚楚动人恍若九天玄女下凡，倾国又倾城，比之邵烟烟那张艳丽媚人的脸也是丝毫不差。

“又睡不好了？”

司寇杳一见唐拂这个状态就知道她又是做噩梦了。

“是啊，所以来姐姐这里讨觉睡！”

她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惹得司寇杳点了她鼻尖，想叫她老实些，“过来我帮你揉揉。”

唐拂乖巧的将头放到司寇杳玉腿上，刚一闭眼一双细腻光滑的手就覆上来，轻柔的帮她按摩穴位。

两人认识三载，初识时，司寇杳是名冠京都的沉香花魁，唐拂是财大气粗的大商人，一见如故，唐拂敬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贵，司寇杳尊她身为女子不甘屈服的意志，相知相惜，高山流水觅得知音。

“又梦到李往了？”，司寇杳的声音又柔又软，轻飘飘的就到了唐拂的耳朵里，“嗯，自我入象乾以来越发频繁了，不知是不是上天贺我即将得成所愿的礼物。”

“阿拂，往事不可追，李往已死五年，再牵肠挂肚、思念成疾都已阴阳相隔，你如今进入象乾谨小慎微，以后更是步步惊心，当年之事你若还不朝前看，这事就能成为你的七寸。”

“我明白的，只是……”，想到长生已逝，唐拂眼睛红了一圈，半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司寇杳的眼睛，道“我与他六岁相识，相伴五年，世人我皆能忘，独独除了他。”

司寇杳见她这般心上只觉得心疼，轻轻抚着唐拂的头，安抚她的情绪，心里满是内疚，是她不好，早知她忘不了，却还强迫她。

唐拂在沉香楼睡了一晚，外头莺歌燕舞、歌舞升平，而她在司寇杳这却得了难得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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