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宴酣之乐

乌霜楼乃大梁三大名楼之一，古往今来，迁客骚人，多会于此抬眼成诗垂目作词，那乌霜楼的匾额之下便有一对笔力雄厚的一对楹联，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据说这楹联之上的字是由欧阳大家亲写，而这联乃出自于诗人张懿孙之手，适逢其外调凉州前一登此楼而作，意韵浓郁，空灵而旷远，愁又更愁。此诗落笔，名动天下，乌霜楼更名扬四海，后更有《乌楼记》、《叹乌霜》等名记轰动一时，如此一来，这乌霜楼便成为文人雅客附庸风雅的地方。

几人结伴而来，韦承瑜当即报了景郡王世子的名号，堂倌更加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引几人往楼上包间走。

几人倚案赏曲、丝竹并奏、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文章议论、博学辨识、英辞妙墨、品茗写诗，极尽宴游之乐。

唐拂只小酌怡情，自然惹得大快朵颐的韦承瑜不痛快，推杯劝饮，“你这小子，怎么这般扭扭捏捏的！如此如何能畅快？”

“家中祖母不喜某多饮，再者某不胜杯酌，恐丑态百出惹得各位笑话。”

唐拂微笑拒绝，却引得韦承瑜与陆西楼，两人不约而同一拍即合的开始对唐拂酬酒。

结果就见韦世子双手持筷击碗，双眼迷离，如痴如醉，击打出一小调，口里吟唱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满脸红晕，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而陆西楼也早一步烂醉如泥，一动不动的梦周公了，惹得尚有一丝清明的韦承瑜哼了一声，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罪魁祸首唐拂则一脸悠然的端坐，唯有圆桌上的酒杯还残有美酒，证明着这家伙与那两人的激烈战况。

这个场面惹得本来看戏的江家双生子和柳玉回哭笑不得。

“思往，怎得如此海量？”

江小爷江饮觉得稀奇，这唐拂与他岁数无差，而他刚刚在旁边看得真切，这向来豪饮的韦承瑜都喝成这副模样，就是十个自己也不是唐拂的对手。

唐拂笑着敬了江饮一杯，举手投足竟是风流，“某曾四处奔走经商，这等酒量不过是为与他人宴饮时各位能够尽兴，也不算海量，江中过誉。”

如此谦虚引得江饮嘴角一抽，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得举杯相敬，以免尴尬。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柳玉回突然抱琴而坐，惹得旁边的江碎眼里发光，兴奋异常，“惊白之琴天下无双，今日倒是有幸。”

柳玉回恍若无人，低头按弦弹挑，就听那琴声似山间鸟鸣般空灵，又似清泉流水流淌般清脆，如鸣佩环，转而又似名伶歌喉般婉转悠扬，余音袅袅，绕梁而上，似高山流水，一曲终了，令人如痴如醉，使人深陷其中，久久不可自拔。

如此琴声不禁令江碎拍案叫绝，“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今日闻惊白一曲倒是不枉此生！”

柳玉回却对着还有些出神的唐拂道“思往以为如何？”

“柳兄此曲实在惊为天人，令唐某久久不能回神。”，唐拂如实道。

“既然你我今后还需同窗数载，思往，何必如此见外？”

柳玉回这莫名其妙的亲近惹得唐拂有些措手不及，当下也只得顺其自然改了称呼，“惊白言的是！”

“我刚见思往此状似乎对此也颇有建树？”

竟打得是这般算盘！唐拂内心笑呵呵，脸上却露出急色，摆手推脱，“唐某以前所处乡野，不过都是呕哑嘲哳之声，了解的都是皮毛。”

这般说，柳玉回再问就有些咄咄逼人，毕竟只是自己心中猜测，本想一炸，可算盘还是落空。

而韦承瑜直至宴席消散都一直胡言乱语，景郡王的下人上来扶他时都一脸震惊，他家世子何时醉成这样！

除了被抬回去的陆西楼和被扶回去的韦世子众人都不过微醺，神志皆清明，唯有唐拂觉得自己撑肠拄腹，肚子一堆酒水，索性也不乘马车，趁着夜色，自己一个溜达回府。

还未走几步，就听见后头隐隐有脚步声，“思往，我与你一道。”

唐拂心里就算在不愿意也无法推迟，口是心非道，“一道也好。”

大梁的夜市向来是尽夜喧呼、灯火不绝，在最繁华的地方车马阗拥、彩灯照彤云，有道是“春船载绮罗”、高楼红袖笙歌平，而夹道的便是一路的小贩，贩摊之上不仅又各地吃食还有琳琅满目的货物，而其中还有卖艺的伶人或是拿着幡走来走去的算命先生。

唐拂与柳玉回特意选了较寂静的街道，街边只有一些商贩和一些看货的行人，二人离得不远也不近，而唐拂却始终快他半步，柳玉回这才发现这小子虽矮他半个头，但是步子却不小，“思往好像不愿与我一道？”

他手持玉扇，横在唐拂身前，硬生生停住了唐拂的脚步，唐拂笑着推开那把扇子，尽量让自己笑得那么不勉强，“怎会？此乃某之幸事。”

“思往不知啊！你做事虽狡猾多变，常常出其不意，让人捉不住头脑，但阿谀奉承之时确是你最假的时候。”

这般推心置腹的言语差点让唐拂质疑自己的演技，但这几年来这东西无有失灵，唐拂对它信心极大，只是对着柳玉回她还假模假样应付，这人怕是要出更多幺蛾子，“惊白的话某却不懂，某出身商户，幼年贫困，体弱多病，命运多舛，如今有幸入象乾只希望能一展宏图，其他的唐某不关心。”

大梁经过叛乱自陛下登基以来推行新政的声音一直从不间断，以陆家为代表的改革派和以柳家为代表的守旧派明里暗里交锋数次，唐拂话里暗指的不关心就是此时。

柳玉回眉头微皱，刚要回答他并无此意就听前面不远有一名女子大叫，后他的手就触到一片极短的柔软，他手里的那柄价值连城的玉扇就被人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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