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孙府

早晨，盆中的芍药仿佛还没睡醒，开是开了，可它颜色是淡紫的，看起来幽幽、深邃的样子，像极了美人惺忪的眼眸。人们在这院子里准备着什么，忙前忙后，挂着安逸的笑容。

房内，公孙远志正对在镜子前，随从墨生帮他梳髻子。

“公子，老爷在这时候请假，朝堂的人会不会......”

“多事！爹既然决定今日小办家宴，好好去就是了，管他们做什么！”镜子里的他剑眉傲骨，英气不凡，虽十多岁就有着一股要强的劲儿，身着深蓝为求沉稳，理理衣袖就爽快出门了。

院子里早就有人在候着了，这座府邸的主人公孙卫和夫人周嫣，还有他七岁大的女儿公孙怀羽。远志匆匆赶来，行了一个礼就坐下了。今日是公孙府的一次赏春小聚，公孙卫平日里忙，和家人们好好坐下吃顿饭、赏花聊天实属难得。

“远志快二十了，是该想想成家的事了。”周嫣无意在桌前这么一说，手里还挨个儿替大家添酒。

公孙远志却没好气地回绝：“不劳母亲费心了，儿子只想趁年轻多跟爹学习，争取早日能帮公孙家光耀门楣。”

周嫣略显委屈，却也没说什么。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随着公孙远志长大，与周嫣总是意见相左。在公孙卫十九岁的时候，因打抱不平不慎卷入官场纠纷下了牢狱，若无意外，可能人头不保。他的大哥便不忍尚未娶妻的庶弟无后而终，于是隔着牢狱的围栏，把自己的次子过继给他。所幸后来事实查清，公孙卫被释放，可这话也不好收回来，就此远志一直认他为父亲，而称自己的生父为大伯。缘分使然，公孙远志从小就十分钦佩公孙卫，更欢喜的是让他无意间成为其家庭的一份子。

“不急，婚娶之事等到我们搬去封地再讨论不迟。”公孙卫吃了一口芸豆糕，笑着说。

当今大王不久前赐予他一块封地，名为“卫城”，再过些时日便可携带族人一同去。

周嫣不免提到夫君政务上的话题：“既然我们都快搬到卫城了，你那些变法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提了？这事情还是别说的好，得罪了人，我们还怎么过安生的日子！”美人蹙眉，忧心忡忡。

“是啊，爹！革新一事威胁到外戚和旧贵族的利益，万一不成功，后果十分严重。”就连公孙远志也认同周嫣的看法。

“哈哈哈哈，你们都多虑了，大王一直以来都器重我与几位大臣朋友，对于变法一事，私下早已默许我们，不过是等待一个时机罢了。现在，外戚和旧贵族的势力坐大，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把朝廷翻了一转都有可能。正是打压他们的好时候，等不得了，大王等不得，百姓等不得，国家也等不得了。”

“可......”

“我已经在革新上注入大量心血，一定会取得成功的！”公孙卫俯身问旁边的女儿，“怀羽，你觉得爹该不该提出革新？”

公孙怀羽停下手头的事，侧着脑袋想了想，没有给出答案，反而问了父亲一个问题：“爹，革新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想知道革新有什么好处？”

“唔...那些仗着和王亲近的人，再也不能随意欺负人。而且之后有功劳的人才能得到奖励；什么都没干的人就什么也没有；犯了错的人就必须得罚！”

“这样看来，革新是好事，那就该提出来让大家知道。嘿嘿嘿嘿，娘，您莫生气。革新之后，娘一定会得到很多赏赐，一桌子的东西都是娘做的，功劳最大！”

“听到没有，还是闺女亲我，想法也和我一样。”公孙卫有些得意地跟妻儿炫耀。

周嫣被这鬼灵精的女儿给逗笑了，倒是公孙远志带着些怒气和轻蔑注视怀羽。怀羽没有怕，哥哥嫌弃自己幼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反而把刚刚在旧瓦片上画的画展示出来。

“爹，我画的你，像不像？”厚墩的大方脸，又大又圆的眼睛，还真的挺像本尊的。

这次小聚也算是其乐融融，夜晚收拾过后，各自回到自己房间，院子又恢复了寂静。

“夫人辛苦了！”公孙卫环抱着周嫣，还替她揉揉肩。

“才不辛苦，这点琐碎家务事，哪有你那么辛苦，每日都要和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共事。”

“夫人别替我发怒！怒多了可就不美了。”他捧着周嫣的脸，确实是一张俏脸，大而明亮的圆杏眼，有着迷离的美感，嘴角向下微微启唇，我见犹怜。

公孙卫把她抱入怀中，由衷地说：“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当初我一单身寡汉带着个那么大的孩子，别的姑娘都被我吓跑了，只有夫人你看得上我。捡到宝啦！”

“既然捡到宝，你就好好珍惜！革新一事，作罢最为稳妥。”

“夫人，你又说这件事！”公孙卫明显有些生气了，他对自己的决策十分骄傲，不喜欢他人对自己的否定。

周嫣见状沉默不提。

怀羽偷偷潜进远志的书房，将家宴上画的瓦片藏在桌上其一竹简下，想着对方将来惊吓发怒的场面，满足地窃喜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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