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

或许是因为两人暗中插手，又或者势力间协议的影响，滄兰市内安静了不少，只是总让壳觉得是退潮时的宁静，迟早会卷土重来将他们淹没。夜深时，他独自一人坐在街道的长椅上，面对着涨落不息的大海。潮声哗然，冷风润湿，壳竟然有了些许困意，又被这冷风吹醒。他放下衣袖，赤蜈窜进连灵猫也跟着进入将袖子弄得鼓鼓囊囊的。

壳打了个呵欠，抬头仰望夜空，星彩斑斓、无垠月色，高高悬挂着深空中令人心生遐想:“灵界也有这么美的月亮吗。”

“啧。”壳拍拍身子将寒冷驱逐，慢慢悠悠地向城区走去。闲逛了几日心里不但没有疏解反倒更加烦躁，上头也没有再传达任何信息，故此他也不能轻举妄动。常在、师傅都失去联系，更是让他忧虑至极，上头的老东西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他咬咬牙，莫名其妙被卷入纷争就如同莫名成为了适应者。

他此刻游荡在街道上，与失意的大人没有差别，踌躇于困境中，有心无力唯有随波逐流。他攥紧拳头，叹口气又松开：“回去睡一觉吧。”

正这么想着来到拐弯处，他突然听见身侧的巷子里有动静立即警觉，匿去身形悄悄潜入

。巷口十分短小，走进一些距离便是死胡同，后半段的一块小小的空地此刻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围城圈似乎将什么堵在里面。

一声闷哼传来：“几位大哥，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一定能够凑到钱的，我已经向银行贷款了!只要等到明天!明天银行开业我就可以把钱取出来！你们放心！你们放心！啊啊啊！！！别打我，别打我！！”一个瘦弱男子的身影被围住，几个大汉对着他拳打脚踢，丝毫不为他方才的话所动。

“百城已经渗透到世俗界的商业了吗。”壳靠在几人身后，这几个家伙身上散发出的势气十分稀薄，但是也不可忽视，一介常人如何拥有势气？壳有些迟疑，虽然听那两个家伙说过势修之法是从世俗界内传出，但自他进入世俗界以来还没有遇见过除了这几个家伙以外能有势气的常人。

他们是如何修行的？壳思考了一会，暂时没有出手，他要看看这些家伙会不会使用势气。

“渣滓！我可说过了，三个月内要连本带利地还清，我们可是本着诚信待客之道做交易，你竟然敢违反我们的规则，混账东西！”一个带头模样的大汉狠狠地对着地上抱头鼠窜地男子踹击，脸色阴郁，下手极重。

对于他来说，完成上头交代的份额必要的是威信，而这个废物破了他的规矩让他在同行内丢面子，对他每月的份额会产生影响甚至威胁自己的地位。疑心重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组织内看不惯自己的家伙安排的圈套。

想到此处，他便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脸上青筋暴起，对准男子的腹部又是一脚。一阵惨叫后，男子已经半死不活，鲜血与呕吐物混为一体，腥臭的气息布满了巷子。

“老大，他晕过去了。怎么办？”一脸猥琐的大汉问道，一旁几人用脚在男子身上蹭干净脚底的脏东西，也纷纷看向为首男子。

大汉阴邪笑道：“他家里不是还有老婆女儿吗？抓来，卖到灵界去可是一笔大财，还要这个渣滓的一斤半两做什么！？”

“是啊是啊，要不是上头对着面管的严，咱们早就发财了。这女人、孩子，还不是遍地都是？啊，哈哈哈。”周围的大汉大笑，阵阵邪气从几人身上散出。

“恶心的气味。”壳神色冷漠，这些渣滓竟然也知道灵界，看来势力和世俗界的某些家伙也有勾结。虽然想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能钓到大鱼，但如今他没有时间了，以手为刃准备将这些渣滓一分为二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并将他向后拉去。

这手极为柔软，五指纤长，掌心十分温暖，像是女孩子的手，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壳便被扯到巷口处。大汉听到动静立即回头，看到一个身影逃到巷口，大喊：“追！把他抓回来！”身旁的几人迅速移动追赶在二人身后。

“喂！放开我。”壳想要挣脱开，但又无从下手。这手皮肤光滑且柔似无骨，让壳不知用何等力道挣脱，稍微犹豫间便被牵扯着带走。见这人没想伤害自己，他也就将计就计跟着一直跑。

夜色已深，两人奔跑在大街上，而他们身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碎裂，数道阴影在黑暗的掩护下逐渐靠近二人。而借着灯光，壳稍微看清了身前的这个家伙。瀑丝蓝发，洁白身影，纤细玉手紧紧攥住他的大手，一身白衣飘飘随风拂过他的手臂，黑夜中奔跑的身影让他顿生奇异之感。

“这蓝发，似曾相似！”壳尝试想起，但身后几人追近他顺手取下经过花坛的叶子附上势气向几人射出。两声惊叫，但还有更多人在追逐着。壳准备挣脱动手，虽然这个家伙出于好心要救自己，但是以她的速度很快就会变成自己救她，抬起两人的手就要上手拨开。

“唔！？”壳突然顿住，微弱的月光下蓝发女子的手臂竟然发出洁白的光芒，而在她手臂上竟然有着细小的鳞片，白边蓝底浮出波纹，十分柔软丝毫没有鳞片该有的坚固。壳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开始变得复杂，犹豫之色时刻浮现于脸上，几次出手拦下追逐众人。而在追逐之间两人已经来到壳方才带着的海边，鲛月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壳翻越护栏径直朝大海而去。

“喂！你要带我下海吗！？”壳顷刻间谨慎起来，大海可是海族的领地，他可没有忘记鲛骨琴唤出的海啸有多恐怖。

“跟我走。”鲛月突然凑近壳脸侧说道，如同细水流淌般柔和的音韵让壳有一瞬间冲动，赤蜈对准咬了一口让他清醒过来。然而此时鲛月已经牵着他进入大海，两人消失在洁白的浪花中，追来的几人恼怒，但他们被告知大海是海族的禁脔不得靠近，此时也无计可施了。

“老大，怎么办！”

大汉缓缓走到海岸，神情戏谑：“他们已经死了，在这种时期擅自进入海族领地的家伙能有什么下场？即使是我们背后的势力也忌惮与深海较量，呵，把那些尸体处理掉，然后去调查周围的监控，我要知道那个男的是谁！”随即转身带着一众小弟离开，他要将今日之事报告给上头，等调查完毕自有人去处理残局。

另一侧，壳落入海中的那一刻便鸡皮疙瘩竖起，这海中充盈着阴死势气，呆在其中仿佛生命也要被攫取。而壳不敢轻易动用势气，此刻的他和蜘蛛网里的猎物没有区别，动用势气只会让对方更快察觉自己。他也对鲛月的怀疑更深，见到她在海中自在的动作更肯定了她鲛人的身份，而她为何要救自己，又把自己带到大海有什么目的？只是对方到现在也没有做出实际性的举措，故此他也选择观察。

大概是几分钟之后，壳感受到海水深浅变化，片刻后两人便来到岸上。因为没有使用势气，壳全身被浸湿，到岸上后便大口咳嗽将海水吐出装作虚弱的样子。而鲛月本就生于大海，对水的操控熟练于心，此刻上岸身体依旧干燥，随即她向着壳走来将手轻轻放上他的头顶，一阵暖流渗入，壳的身体顿时干燥。

“谢...谢..”壳僵硬地说道，内心十分别扭。他杀了她的同族，竟然还被她帮助了，这与常在说的海族都是冷漠无情的性子相反，让他不得不警惕。

“你以为你是妖族吗？那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你怎么还一个人去招惹他们？”鲛月生气地说道，气鼓鼓的圆脸通红，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可爱。

“哈？”壳稍稍愣住，救自己就是这么个原因吗？他盯着鲛月有些困惑，难道她没有看出来自己是势修吗？虽然他只是收敛了势气，但是也没有多作掩饰就在城区里晃荡，同样也有钓鱼的意思，但是这个丫头没有看出来倒是出乎壳的意料。

“说起来，她身上确实没有势气，方才遁于海中也是靠着本能...”壳思索着，这样一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世俗界呢？

“喂喂！你这家伙怎么不听人话呀，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诶。”鲛月音调都高上几阶，见壳实在没有反应无奈道：“我只救你一次，从这里往前走就是你们的领域了，下次不要逞英雄，大家的命只有一条。”

壳十分好奇地看着她，她似乎把自己当作常人了。这时赤蜈确认了对方不是威胁后从袖口钻出，大口吐着海水将地面的沙坑浇出一个大口，灵猫也挤露出脑袋随后是整个身子，站到壳肩头上使劲甩干身上的海水。这一出让鲛月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是唤灵修，立即动用仅剩的势气逃跑。

“唔...”赤蜈领会到壳的心思，瞬间将鲛月缠上。

鲛月试图挣脱，但即使她用尽全力也无济于事，仅剩微弱势气与魂体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咬牙流下眼泪，化作银白的珍珠内心暗道：“哥哥，对不起！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害了你。”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了，但是壳仿着他心通听到了她方才的话，这种临死前才会说的话总是格外刺耳。

“喂喂，你在干什么呢？”壳凑到她身前，在鲛月的惊讶眼神中赤蜈将她松开回到壳身上，而眼前这个男子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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