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而此时值得他期待的，便是老爷子口中的目的地了。

八匹麒麟马齐齐嘶吼，响彻天地，陡然加速声势愈发猛烈。片刻后战车剧烈震颤，如同碰撞上巨物般发出锐耳的金石之音，麒麟马煞气凝练甲胄发出血色光芒打在前方，血色芒刺锐利无比、煞气无双轻易破开了车前的屏障，拉着战车穿过屏障顿时车内变得明亮。

原本昏暗的夜色突然转成白昼，猛烈震颤过后便是光亮，一时间的壳双眼刺痛不能睁开。赤蜈体型缩回轻巧模样横于壳双眸之间，顿时刺痛之感消失殆尽。好奇心催促着壳睁眼，他掀起帘子向窗外看去，郁郁青山小树影、碧水蓝天绕雨雾，山腰之上壳俯视着极远端处钢筋水泥森林让他有种开朗之意。站在高处，城市似乎也可一手蔽之，而高山云动风吹，无不彰显其自然自在，令人神往。壳豁然开朗，这才领悟到古时诗人为何常喜登高山、看大江，观万物之景，心中可纳天地万物，无论于何等生灵而言都是一条精神之道！

“世间万物，果然奇妙！”壳感叹道。

“万物虽好，也得走到其面前才可观，而观万物便是登高山，须先行而登高望远。但，站得越高，就要知道跌得有多惨！莫要被千山万水繁杂之景迷去本心，谨记！”老爷子出声提醒，敲打壳的心性，他深知此理也见过无数同道因此而亡。

壳侧身回头，一番话他的兴致扰没了，暗道对方每次都要在自己心有所感时呛上几句，而话虽有理但总让他觉得有种奇妙之感，好像老师教训不成熟的弟子一样。

“老师...弟子...”壳似乎想到什么，闭眼沉思不让对方察觉。

“要...到..了”赤蜈稚嫩的童音在壳脑海中响起，他睁眼一看战车正好停下，小千岁掀开门帘招呼两人下来。

“唉呀，终于到了。下次还是不坐马车好了，年纪大了，腰疼。”老爷子感概道，不知是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的放松之言，还是随口说说而已。

而壳对老爷子说的话不起心，还沉浸在自己与赤蜈之间可以心灵传音的惊讶中。随后两者思绪相接，壳借着赤蜈的天赋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令他奇怪的是，老爷子带他来又让他保持期待的竟然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

壳让赤蜈躲在他袖子中以防万一，自己下了车。老爷子与小千岁站在村门口向着他喊道，壳朝着二人走去依旧保持警惕，带着怀疑与困惑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村口周围有何异常，不过战车却是凭空消失让他皱起眉头。看二人神色毫无波动，那也就不用他担心了。

“老陈头，你可舍得回来了。”壳走近二人，远远地便听见有一人恭敬地喊道。他看向村们另一侧，只见一个穿着奇异服饰的白发黑肤老者缓缓走来，肩上驮着一只花猫。

“老徐头，许久不见，如此称呼我是不是太过生分了。”老爷子嘻嘻笑道相互拱手致意，壳站在老爷子身侧，虽不知二人间是什么关系但能感受出老爷子是真高兴。

“这两位客人是？”老徐长看向老爷子身侧的小千岁与壳，甚是高兴，村子里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客人，而且还是老朋友带来的贵客，不敢怠慢。

小千岁恭恭敬敬地拱手致意，对于老爷子都要致意之人他自然不能怠慢：“我名百虎，与陈竺是同事关系。”

“同事？恕老夫愚钝，不知是何处的称呼，不过二人是朋友这一点老头子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害，他就是在世俗界待久了，臭毛病改不过来。”老爷子打趣道，百虎则是摸摸大脑袋稍显不好意思。而壳见到这一幕才发觉小千岁也有憨憨的一面，让他又想起老爷子也是严肃又顽皮，看来以后看人也多分考虑。

“原来如此，那也得是位大人物了，失敬失敬。那不知这位又是？”

“我？我叫壳，虽同来自世俗界但只是一介常人而已。”壳学着两人的手势，照葫芦画瓢，恭敬地说道。

“补充一点，他还是我捡来的徒弟。”老爷子把手勾上徐老头肩上，甚是得意。壳虽然猜到，但也没想到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了，先不论接不接受先反驳一顿总是应该的。而他正欲开口，百虎的尾巴便戳了他两下让他不要说话。赤蜈见状从袖口绕到背后与百虎的尾巴打了起来，两人虽然故作镇定，但缝隙间晃来晃去的两个影子还是引起村长的注意。

“一只灵兽？你这御兽之道总算是有了传承。”徐老头笑呵呵道，十分高兴。

徐老头和老爷子在前面唠嗑带路，小千岁和壳在后边跟着。这村子也小，一条羊肠小道沿着山体弯曲而上，在两侧散出几条支线，支线上再散开几条便是整个村子的布局。石头与木材混搭的小屋零星散落在路边，门前架起篱笆，小块的菜地开垦在两间屋子之间，一旁玩闹的几个孩童被吸引而来，用大圆眼睛向众人投射来好奇地目光。

见到老爷子回来了便开心地大叫挥手与他打招呼，几人挤着冲来绕在老爷子身边。壳看着颇有种儿孙满堂的既视感，老爷子则是摸着孩子们的脑袋感慨道，曾经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小屁孩也长成大孩子了。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附近干活的村民们还以为是妖兽又来进扰，拿着农具赶来才发现是老道长回来了纷纷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村子便热闹了起来。

壳看着周围围成一圈的村民，顿时有些不自在和尴尬，这还是他从茧中出来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围在身边，又都是淳朴的村民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好，相当尴尬。老爷子这边与着几个白发老人交谈甚欢，一点没理会被落下的两人。壳转而看向百虎至少对方也和自己一个情况，但壳一转头过去只见百虎身上挂满了调皮的小孩子，一个小姑娘靠在它脑袋上因为太过柔软舒服睡着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咬着它耳朵留下大片口水，俨然被孩子们当成了大号猫猫。

无视着百虎哀怨的目光，壳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但随即便被老爷子一把扯过向着众人介绍这是他捡来的徒弟。

“分明不是！”壳黑着脸，十分不情愿。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身本事有了传承，你死也可以死得安心了。”其中一位老人使坏道，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假正经地说道，如此调侃着实让壳实属震惊了一下。

“去去去！你个老赵头，嘴皮子还是不饶人。今晚把你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上次还没喝个痛快呢！”老爷子抓住他的手要他同意，不然就不松手，

“就是就是，等会我让我孩儿去猎头山猪，今晚好好聚一聚，聚一聚。”

话刚说完便被一旁的老张头接过：“哎，老李头。让你儿子去怎么行，农活干完了没?还是让我儿子去吧，几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

“嘿！你这话就不对了，农活可以不敢，猎鹿我孩儿两柱香就完事。”

“啧，我孩子一炷，”

“半炷”

“再半炷！”

“我也再半炷！”

俩老头就这么相互比拼着，剩下的几个老头则一副看戏模样不乏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壳见到人群中两个汉子腆红了脸，猜到这两位便是两个老头的儿子了，一旁的老爷子偷笑，壳忽然想到他那顽童一样的性格就是从这里来的吧。

“咳咳！你们两个也别争了，我这不是带了个徒弟回来吗，让他去抓猪不久行了吗，”老爷子指着壳道，嘴边露出一抹坏笑。

“啊？”突然被提到，壳愣住一会。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抓猪的了，那他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唔...那就勉为其难吧。”

“也不是不行。”

看着两个老头神色转变自如，他就知道自己被坑了：“这帮老家伙...”不过抓就抓吧，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

又是好一阵寒暄后村民才散开，三人沿着小道继续向上。越是向上落差越是明显，向下望去村民的小屋便像是层叠的鳞片般，站在此处宁静的村落、干活的大人和嬉闹的孩童尽收眼底。

“倒也不错。”壳对此评价。

“小子，到了。”

壳回头看向上方，老爷子靠在篱笆边上冲他喊道，随口应和一句便赶上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带着院子的大屋子。风格与村民的小屋一致但总给壳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他推门进入，院子左前两侧各有一间屋子。老爷子指着左侧的大屋子让他住在那边，随后从院子里的木材堆旁取出一把木弓交给壳。

“...这是要干嘛”壳结果木弓，还没反应过来。

“抓猪啊，入乡随俗嘛。”

“明明是你们联手坑我。”

“去去去！别废话啊，抓不到别回来了。”老爷子一把将壳推出。

壳看着手里的木弓甚是无语：“好歹告诉我到哪里抓猪啊。”转头望向四周葱郁山林，白雾缭绕。此处算是整个村庄的最高点，屋子后头便是更深的大山，而且半山腰的海拔也算得上高险，远处细微可见的高楼大厦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这么高的地方会有猪吗？壳自我怀疑着，打算先朝屋后头找找看。

“忘了提醒你小子，别想着偷偷溜走，跑不掉的。还有抓猪往后山走。”院子里传出老爷子淡淡的声音。

壳无视了前半句，带着赤蜈向着后山进发。留在这里他也有自己的目的，见识过对方的招数便知道逃跑无望也不必再浪费时间去试探，让他有些不满的是对方至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总要说上几句摆架子。

抛去这些杂念，壳沿着一条快被野草占据的小道走进深山。这条小道与村子里的小道相比十分狭窄，只刚刚好容下一人通行，而小道绵延无边一直通向深山，颇有神秘感。壳猜测这条小道应该是老爷子进山打猎或者村子里的医者采药走的路线，而且这路线极为不明显断断续续被植被掩盖，眼下便来到一处岔口，一株老树两侧各有杂草被压倒的痕迹，一侧继续继续绕上山脊一侧却是突转直下像是下山的路线。

壳起了好奇心，既然是向着后山高处走的路线为何又分出一条向下？相比起继续向上显然向下的这一条路线更吸引壳的注意，他带着疑问走下山。这条路线向下走，视野更为开阔，草甸、山谷、溪流，幽静深远，缕缕白雾蒸腾到也有些许人间仙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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