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独行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像老天爷不经意泼了一盆洗脚水，完事就上床睡觉了。狂躁的雨势很快转弱，天空泛出些灰白，几缕光剑刺透云层，燕西群山如水洗般清晰可见，山上的隐约翠绿仿佛近在眼前。

随着日光隐落，天空的云渐渐飘散，午夜的圆月升起时，万籁俱寂。往日灯火阑珊的街巷一片漆黑，月宫的银光透过树叶的影子撒向地面。偶尔跑过的夜猫，小心绕过路面积水，消失在谁家的房檐下，得意地轻叫两声，想是捕到了称心的美味，此时正大快朵颐。

夜已深了，胡同被蒸发的水汽遮盖得雾气腾腾，滑腻的湿热缓慢提升。暴雨的威力没能击退暑天的矫狂，清爽只舒展了一下筋骨，就被一点点侵蚀，还没到天明，热气就收复了失地，天地仿佛在和活人作对，又或是季节使然。

金天再醒来时，院子里若无其事的阳光明媚。他坐起身，脑袋昏沉沉地有些木，见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前地上有些白色的碎渣和一些零散的食物，还扔了几个烟头，窗帘没有拉，外面的阳光耀人眼目。

他拍着脑袋仔细回想，昨天大雨中，他一直在院子里坐着，直到雨停，才摇摇晃晃的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这是父亲的存货，在地下室还有很多，不知存了多少年，有金康宁自己买的，也有别人送的。

他胡乱找了些吃的，拧开酒瓶盖，对着嘴一通猛灌，芬芳微辣的液体浸透喉咙，很是畅快，心里的惊慌、害怕、沮丧和绝望都少了几分。

腾起的烟雾中，小院还是那么美好，他忘记了王律师的嘱咐、门外的杀戮、下午的亡命，如同一个平常的日子，把酒独饮，赤着脚在院子里散步，傻笑，吟唱，好像一个酒仙。

他喝完一瓶又开一瓶，越喝越开心，把能吃的东西啃了个精光，后来如何睡下已经记不得了。

金天落寞地在院中闲逛，看几眼门锁，盯一会儿墙头，独自揣着手，回到院子中央伫立。整个八条，他是最后一个“人”了。

多年以来，习惯了离群索居独来独往，熙攘的人群让他厌烦。但真到此时此刻，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如同泛起的海水慢慢淹过口鼻，他即压抑又惊慌。

在时而响起的枪声之间，是死一样的寂静，街坊的说话声、老人的咳嗽声、小贩的叫卖声、车辆驶过的轮胎喇叭声、孩子的啼哭声、手机的短信声……在这些妆点生活的“噪音”消失后，树上的鸟，也识趣的闭紧了嘴巴，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在自顾自的跳个不停。

金天咳嗽一下，耳朵并没出什么毛病，他苦笑着慢慢踱回房间，换下还留着昨天雨水味道的衣服，在卫生间冲了个澡，又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堆在大门口。他点燃一只烟，猛吸两口，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端详。

这是一把****，大学军训的时候打过，右边的保险和左边的弹夹按钮他都印象深刻，退出弹夹，见里面有四发黄橙橙的子弹。

他把弹夹插回去，打开保险，拉动枪栓，一颗子弹上了膛，又检查了另外两个备用弹夹，都是满的。

金天搬来梯子，在墙头摆了一个酒瓶，他站回院子中央，举起枪瞄了瞄，这个距离大概不到10米，视野里的酒瓶已经很小，他努力瞄准，控制着手的颤抖。

昨天的经历让他知道，手枪目前是他最好的防身武器，但正如大壳帽说的，想打中脑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只有四发子弹的练习机会。

“呯！”

酒瓶安然无恙，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却被后座力顶的晃了几晃，手腕酸麻。

再次瞄准，他努力回忆着大学军训时教官重复的射击要领：沉肩、一脚前一脚后、三点成一线，手腕松弛，抓紧枪把，快速击发……

“呯！”

酒瓶晃了几晃，应该是抓得太紧，枪口过低，子弹打在酒瓶下的墙头，那里出现了一个核桃大小的坑。

他安静了一下，又举起枪，屏住呼吸。

“呯！”

这回酒瓶被打的粉碎！金天很高兴，他赶紧又拿了个瓶子放好。但最后一枪，运气不佳没打到，枪栓“啪！”的一声挂住了。

没办法，剩下的子弹不能再练，他努力回忆着第三枪的感觉，希望实战的时候能正常发挥。

看看时间，下午3点多了，他再次走进冷库，在食品架子上仔细查看，父亲给准备的东西真是琳琅满目，生产日期几乎都是半年前，看来确实有人在默默地时刻维护着，想到这儿，心里平安了很多。

他搜罗了一些日常的食品，两袋脱水蔬菜、五盒午餐肉、两张披萨、十袋方便面、二十个鸡蛋、两桶橙汁、一瓶酱油、一桶花生油、一袋大米，又拿了三包印着中文的单兵口粮。

他把一大堆东西搬回客厅，冰箱被塞得满满的。他又想了想，跑进卫生间，把浴缸刷洗了一遍，放了满满一浴缸自来水，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一整天，金天没敢出门，也不知道出门能干嘛，目前自己仅能自保，没本事帮助任何人。刘畅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开始接受了一个事实，往后要靠自己挣扎存活了。

他把梯子架在墙头，听到动静就爬上去看看，胡同里时常有丧尸经过，最多一次有几十个，像个诡异的游行队伍穿过胡同，它们在城里游荡着找食物，他只得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王律师所说的联系电话并没有打来。

和父亲一样，金天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总是会考虑最糟糕的可能。如果自己不能离开燕京，而情况进一步恶化，早晚，食物会成为问题。找时间他一定要去周围的超市、商店搜罗一些回来。

他很想出去看看，城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撤退的行动怕是没这么快完成，但在路面行动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没胆子尝试。

对于全面战胜丧尸的可能，金天知道自己无需考虑。燕京是重中之重，问题如果能够解决，军队迟早会回来，如果不能解决，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的风险更大。

毕竟他生于此长于此，方圆十公里的地方他都非常熟悉。而且有钻石007，有父亲留下的数不清的装备，有满地下室的食物，他非常确信自己一定是最后一个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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