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江边的深冬总是湿冷的。家家户户贴着对联，粘着福字。生活好些的人家，在巷子里烧着煤球架着吊子，炖着猪骨莲藕汤，那温暖的馨香之气炸开了冬天的冷冽。

吴妈忙前忙后，这会正用力甩着肉馅，嘴里咕嚷着：“可得快点，少爷怕是要到了。”那头的玉贤抓着玉秋的手坐在人力车上，傻笑着说：“都说不来接哥了，这么冷的天跑出来遭罪。”“我乐意。”说完玉秋看着哥哥乐呵地笑。

“哥，这次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行李也都寄回来了，过两天到。”

“太好了！我又有靠山了。”

“哎哟，我们白大小姐还被人欺负了不成？”

玉秋没有说话，玉贤见她低头不语的样子接着说：“怎地？还真被欺负了？赶紧跟哥说。”

“没有，没有……就是你不在的时候吧，吴妈不给我做肉吃，这会你回来了，正在家哼哧哼哧炸丸子等你呢。”

“哎呦，你还怕没你那一份啊。”玉贤知道这是妹妹打的马虎眼，这丫头指不定有什么事呢，转念一想：“舒华怎么没来？都要过年了课还多么？学校早该放了寒假了吧？”

“他本来是要来的，张叔叔说，今年过年就想把婚事定了，说是跟张叔一块采办点东西，急急忙忙去了上海。”

“哦，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呢，我这大妹子马上也要变成小嫂子了哦。”

“哥，你说什么呢。”说着就要往玉贤身上打去。玉贤跳下车回头说：“给哥哥把行李拿好了，我先去吃肉圆子了哦。”说着，推开大门就往后厨跑。

“吴妈”说着就把张妈拦腰一抱。吓得张妈手上的丸子甩到墙上，挂住了。

“哎呦，我的少爷，你可回来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快快快，上楼洗脸换衣服，我给你打水去。”

“水已经打好了，快上去见见父亲，再梳洗吧。”

“谢谢，小妈。这就上去。”

玉秋拖着行李正好撞见上楼的玉贤，用力的把箱子一甩，咔嚓，没想，碰到墙角箱子给撞裂了，行李里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撒了出来。

“辛亏我采购的设备不在里面，不然你可赔不起，我跟你说哦，赶紧帮我收拾好了，放房里去。”说着扭头就走了。

“这怎么搞的，都要开饭了，赶紧收拾，不然老爷下楼来，成个什么样子。”吴妈边说边帮着拾起地上的衣服。

吴妈抱着一堆衣服上楼，玉秋提着半空的箱子跟在后面。只间一个信封滑了出来，散落的照片顺着台阶滑落下来。一张照片正好滑到了玉秋的脚尖。这不是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么，那张她想忘记却越发深刻的脸。

她弯下腰，把它抽了出来。

呆在了那里。

他身边有个她，他们肩并肩站在樱花树下，她笑得好灿烂，好像在宣布白玉秋就是个傻子。

“哎哟，别愣着了啊。赶紧的，收拾了上来。”

吴妈尖细的声音叫醒了玉秋，她慌张的收拾好，艰难的把行李放到玉贤的房间。

这道门，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进去过。每天早上起来，打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她就像个病人，有时候鼓起勇气以为他回来了，有时候低着头不去看向那道门，假装它不在那里，有时候夜里妈妈敲门的声音，她都希望、也许会是他。

现在，她站在了他曾经吻她的房间里。她没哭，她胜利了，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她坚定的相信，过去了。

看向窗外的大雪，她深深地知道，春天会来的，下一个夏天依然只是无数个不断更迭夏天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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