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新帝登基之日,右相之嫡女沈琼惨死与流放之地西北荒漠的黄沙中。
千山鸟飞绝,大漠孤烟直,沙山绵延,狂风卷起黄沙几丈高,暮色微凉,西北荒漠昼夜温差大,使得气温降下了十几度,沈琼扶着自己的母亲许氏,艰难拖着脚下的铁链行走在沙山。
俩人乱发横披乱盖,脚皆被磨出了血肉。
身后的两位官役不急不慢跟着,面无表情,似乎想慢慢磨死她们。
此时的武朝上京城里,琼楼玉宇,热闹非凡。
转眼往富丽堂皇的皇宫而去,朱墙深院,挂满了喜庆的绸缎,一派新婚之景。
于新帝李卓瀚而言,今天不仅是登基大典,同时也是娶新后的大喜之日。
与百官同庆之后,连忙赶往寝宫,召见朝左相之女—皇后侍寝。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左相之女眉眼含笑,朱唇娇艳,国色天香,正笑颜盈的给他敬酒。不知为何,他觉得却少了大方得体的帝后之姿,反倒是妾的一派作风。
金樽斗酒,清歌曼舞,美人在怀,赵卓瀚搂着自己的皇后,忽然想起了一个笑面如花的温婉美人。
这个人,数月前,在自己的寝宫前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求的就是让他放过右相一家,磕的头破血流。
她,上京城人人称与自己才子佳人,恩爱两不疑的沈府嫡女,名沈琼,字清玉。
平日里,他们煮酒分茶,谈天说地,是人人看好的一对。
赵卓瀚想起她时,她正跪在黄沙里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抱着许氏的遗体,她淡薄的身子冷得发抖,一旁的两个官役看得心乱如麻。
沈琼记得,许氏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纤细玉手最为她骄傲,往常在相府,磕碰些都要跟自己的父亲矫情半天。
如今许氏十指龟裂粗糙,被磨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瘦如柴,一路上却从未哼半句怨言。
风沙越来越剧烈,许氏的尸体还有些温度,沈琼抱在怀里,望着天空已上点点星河,一张惨白的没有平日里的倾城,温婉得体的性子,瞬间已经被仇恨泯灭。
身边的一位官差有点不忍,蹲下,脱下厚厚外披风盖住她单薄的身躯,递给她把精致匕首,极为淡漠的说:“沈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我兄弟二人本非草木无心。如今才进大漠,背后的人也不再监督,往东北去二三里,有人家,是为我已故去主子的亲信,拿出此物,方可收留你。”
沈琼面容憔悴,见这官差气宇不凡,有几分大人之气,干裂的嘴唇微动:“多谢官爷美意,沈琼本是罪臣之女,一家老小皆亡命,我怎么会苟活于世。”
听她之话,一旁的另外一位不耐烦的喊:“我说你这么好心干嘛,负心之女,还害的一代明相家破人亡,救她真的是浪费时间,也要不是主子..."
“你少说一句。”给她披衣服的那位怒吼,另外一位立马闭嘴。
沈琼面露喜色:”主子?是不是子寻?子寻派你们来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当朝皇帝赵卓瀚,字子寻,说着就开始激动起来,期待的看着蹲在她一旁的人。
另外一位不知为什么发起了脾气,骂她:”什么狗屁子寻,你以为你那皇帝还接你回去当皇后?人家这会正跟京城第一美人洞房花烛夜,你一个人人以为的背叛当朝痴情皇帝的罪臣之女,他凭什么浪费时间救你,要不是我那命短的主子......“
”你不说话会死?闭嘴!“那位蹲在一旁的官差,见沈琼忽然脸色泛青,浑身一软,怀中的许氏跌到黄沙一旁,于是开口又吼着。
沈琼发了疯一般解释:”不,不,我何曾负过他!他平白无故听奸臣污蔑,令十二皇子与端妃惨死,还逼得我爹与姑母......“
话未说完,泪已流,哭得天地悲鸣,星河颤抖。
蹲在她一旁的官差开口:”沈小姐,新帝此人,或许并非表面之相,况且下令诛你全家的是他!你又何必.....“
沈琼绝望心死,最后一点点期待化为冰冷的恨意,是啊,一个月之前赵卓瀚已经暂代皇令,频繁出入左相府。
突然,她坐在黄沙上,对着京城的方向喊:”李郎啊李郎,青梅竹马之情,救命之恩,我沈琼今生负尽亲友,陪你走这独木桥。如今啊如今,你坐拥万里江山,却害得我家破人亡,命漂边关,我怎么能不恨你,若到了黄泉地府,不求轮回转世,但求魂入忘川,受万鬼吞噬,以赎我这一身罪孽。李郎啊李郎......“
瞧瞧,曾经风光一时的沈府嫡女,上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如今落得个罪臣之女的名头,在此地还被他人骂得个羞愧难言。
两位官差正想阻止她,下一秒,那把精致的匕首出鞘,沈琼面色狠戾,直直的往心脏插去,一时鲜血四溅黄沙,她头贴在许氏的耳边,缓缓闭上眼睛。
一切发生的过于快,吓得方才振振有词的另外一位官差直接坐在地下,面色惨白。
那位气宇不凡的官差,一边收拾两个女人的尸体,一边念着:”也好,冤有头债有主,当朝皇帝不仁,明人看在眼里。如今你去了黄泉地府,我那短命的主子料想也在等你,他必然不会负着你。“
—
沈琼剧痛中倒下,迷迷糊糊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块石头面前,这块石头巨大,上有书:三生石。
她走近,细细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寻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旁另外一个名字才看到一个李字时,被人从后面叫住。
”姑娘。“
沈琼闻声寻去,是一位老太太,白发满头,面容淡漠,她走到老太太面前,于是问:“老人家唤我何事?”
老太太忽然笑得慈祥,说:“终于等来姑娘,不枉有人痴心一片。”
“老人家此话怎讲?”沈琼疑惑,问道。
老太太回:”姑娘,地府有一鬼魂,游荡多年,不肯轮回往世,偏偏要等一位名为沈琼的姑娘。”
“何人?“沈琼问。
老太太目向不远处的一座拱桥,示意她说:”此人是姑娘今生所负之人,正于桥上等候,姑娘去看看便知。“
沈琼不解,还是告别老太太往如月拱桥而去,世界一片昏暗,桥上的人待她走近后,转身过来。
四目相对,沈琼惊呆在原地。
这人,她何时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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