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亲情，是责任

推开门，乔欣然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门，按白墙上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来，客厅内摆设整齐，一个人也没有，她走几步，轻轻的柔声道：“哥......”

无人回应。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从医院到家的路程打车只要二十分钟，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啊！

难道在房间睡觉？

乔欣然不确定的推开那间又大又亮敞的卧室。

入眼的是一个立起来的，四周紧闭的三角形帐篷。

乔欣然心中咯噔一下，哥哥又犯病了。

她轻轻的拉开帐篷的弧形拉链，膝盖半跪在帐篷外，半个身子钻在帐篷里。

帐篷的一角，乔燃穿着白色多啦A梦套装，缩在角落，白皙的脸上沾了些泥土，低着头，眸光躲躲闪闪，不停地抠指甲盖。

真的犯病了，时隔上次犯病大概也有两年时间了，他这一年已经能正常生活了，这次犯病肯定是受了她晚归，误以为抛弃他的刺激。

怎么这点小刺激都受不了呢？

乔欣然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转念一想，哥哥毕竟与常人不同，思维方式单一。

乔欣然深呼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前几天刚买的限量版多啦A梦玩偶，努力挤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容，在他眼前晃了晃，哄小孩子般说：“哥，你看，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玩偶，你喜欢吗？送给你啊！”

乔燃眼神一下明亮起来，不说话伸手夺走眼前的玩偶，开开心心的把玩偶放进他的卡通书包，将书包藏到身后。

喜欢。

这是他最爱的东西，她就知道哥哥肯定喜欢。

乔然开心了，乔欣然脸上也漾出笑容。

乔欣然以为哥哥像往常一样，一开心就忘记了不开心的事情，伸手去牵他的手，手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狠狠的打开，一巴掌呼在她脸上，五个红色巴掌印在她娇小水嫩的脸上。

在帐篷内，那个不大的空间，手脚并用的往乔欣然身上一顿乱打，嘴里生气地嘟囔着：“打死坏妹妹，打死抛弃我的坏妹妹。”

哥哥一生气，就会忘记她的好，只记得她的坏，她们怎么就不能像平常人家的兄妹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和睦相处。

乔欣然身心都痛的蜷缩在地上，眉毛紧紧的促在一起，闭着眼，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像是一个正在受刑的犯人不反抗默默承受着一切。

死掉吧，就这么死掉吧！死了一身轻松，活着还要照顾哥哥。

最好这次真的能死掉，在下面见到爸妈她算是有交代。

乔欣然感觉身上的重力一个个消失，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粉红的小嘴边溢出几滴鲜红的血珠，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捂着肚子慢慢地站起来，弯着腰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她以为她的心早已经麻木了。

但实际上不是的，还是很疼，像一把利剑插在胸口，鲜血淋漓。

十几年的努力付出，还是换不回哥哥一丁点的爱。

怎么就可以这么无情的对她拳打脚踢。

关上门，乔欣然身子顺着光滑的木门一点点的下滑，坐在如寒冰一般冰冷的瓷砖地板上，背靠在门上，双手环住膝盖，仰头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生活如这夜色一般漆黑，永远也看不到天亮，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护哥哥安安全全的活着。

哥哥是亲情，是她身上的责任。

他可以生老病死，但不能意外死亡。这是妈妈去世前的嘱托。

……

早上九点，神经内科走廊上，乔欣然一身白色印花护士服，站在治疗车前，拿起一瓶药水和一个输液器，放到眼前的治疗盘里，熟练的端起来，走进病房。

“老太太，等下进针的时候，有些疼，您坚持一下，不要乱动哦！”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两天，第一次见到说话这么好听态度这么好的小护士，好奇的睁开眼。

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目清秀，倾倒众生的脸，这小护士真漂亮，她的美是难以形容的与众不同的美。

只是嘴角上粉底都遮不住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她遭到家暴了，这是老太太的第一直觉。

她身上肯定还有其他伤。

老太太猛的抽回乔欣然握在手心的胳膊，抬起她的胳膊，翻转着打量一番，胳膊上果然也有一块块青青紫紫的淤青，担忧的说：“小姑娘，你这身上是不是被对象打的，走，奶奶带你去报警，不能总是忍着，忍着忍着成习惯了。”掀起被子就要下病床。

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关心她，哥哥却从来都只会怪她打她。

乔欣然眸中掀起波澜瞬间又恢复平静，重新握住老太太的手，一边扎止血带，一边无所谓的说：“奶奶，没事。这个是我下楼不小心摔伤的，来我们扎针吧。”

摔伤的，连她自己都不能信服，更何况阅历颇多的老太太呢。

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瞅着这个小丫头和她在外上学的孙女一般大小，实在是心疼，于心不忍的又叮嘱一遍：“小姑娘，有委屈千万不要忍着，忍着忍着就成习惯了，听奶奶一句劝离开他吧！”

乔欣然右手的碘伏棉签一圈一圈旋转，在老太太的手背上消毒，抬头道：“嗯，我知道了，下次不忍了。”

下次她真的能做到吗？

出生就被妈妈标上了一生只为哥哥活着的标签，她真的可以吗。逃走，无亲无故逃到哪里，她早就默认了哥哥身边才是她的归宿。

从病房出来，乔欣然站在治疗车前，盯着一排排的药水发呆，早上整理好的心情，在老太太的一番话前全部土崩瓦解。

“欣欣，欣欣……”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护士站传来。

“来了……”乔欣然回过神来，回答道。

快步走到护士站。

葛新华站在病历车旁，手里拿着白色病例，一副我年资深你必须听我的姿态，趾高气扬的说：“欣欣，你看这是你问的病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病例不能这么问，不能打勾，要画斜杠。”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病例首页上一个微小的问题。

这明显是在找茬。

乔欣然看了一眼，像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嗯，我下次注意。”

葛新华站在旁边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胡芳芳制止住了，“葛老师，那份病例是我勾的，欣欣只是在下面签了名字，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

跟她说，葛新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明显不敢，她可是主任的外甥女，借葛新华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找她的茬。

葛新华盯着她，不敢说话，只能哑巴吃黄连，所有的苦自己吞。

胡芳芳拉乔欣然站在她身后，眼神冷冰冰的盯着葛新华，“葛老师，病房还有很多水要吊，没什么事，我们去吊水了。”

转头跟乔欣然说：“我们走。”

走到原来的治疗车旁，胡芳芳愤懑不平拍着治疗车说：“欣欣，下次她们再说你，你就怼回去，你越是没脾气，她就越是欺负你。”

怼回去？她刚刚是准备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像被封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乔欣然低着头，“好，芳芳刚刚谢谢你。”

刚刚如果不是芳芳，她可能还要被讲。

胡芳芳心疼的抱着她的肩膀，“吊水吧！晚上我去找乔燃聊聊。”

乔欣然轻轻的“嗯，好。”

这样也好，乔燃好像真的生气了，早上也不愿意理她，他当芳芳是女神，肯定会听芳芳的话。

多可怜，一个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人，既然还不如他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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