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返人间

老须顿时警惕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眼前这年轻人的来历似乎不那么简单。按照幽谷守护人的惯例，发现外人进入海底这样的特殊情况要向龙王禀报，老须本来想将巴尔思带到龙王那里，但又念他为父治病，孝心可嘉，打算放他回去。可现在，听他提起清涟王妃，老须觉得有些不对劲，必须要向龙王报告了。小水珠看出了端倪，马上对老须说：“爷爷，你不必疑心，是我刚刚和巴尔思闲聊的时候，对他提起这海底龙宫之中有一位清涟娘娘，容貌绝伦，四海八荒无人不知。”

老须听了舒了口气，说：“原来是你说的呀，你们怎么什么都聊啊？”小水珠说：“不是您让我们随便聊聊的吗，您忘了吗？”老须说：“随便聊聊，也不能什么都往外说啊。咦，等等，不对啊，这件事情我从没对你说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这个孩子，又哄爷爷！”小水珠一边对巴尔思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一边对老须说：“爷爷，你是不是又喝多了，你明明对我讲过清涟娘娘的故事啊，你喝多了，不记得了。”

小水珠一边继续和老须纠缠，一边悄悄将巴尔思拉到一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漩涡说，“你从那个幽谷上去，那里是我妹妹小水滴守护的，她会带你安全返回湖面，回到草原。”巴尔思不敢逗留，对小水珠说：“谢谢啦，我们来日再会。”说完赶紧带好避水丸和洞螈，从小水珠说的那个漩涡上去了。巴尔思到达那个漩涡处，果然遇到一位长得与小水珠一模一样的姑娘，只是衣服不一样，她身穿鹅黄色的裙子，头发间嵌着金色的珍珠。

小水滴不像姐姐那样爱说话，并没有问东问西，只是打量了巴尔思一下，然后直接揽着巴尔思的腰，轻盈地舒展腰肢，拨开海水往上游了。“我姐姐和我说过了，让我送你回上面。”整个过程中，小水滴只说了这一句话。巴尔思含着避水丸不能说话，只能看着小水滴柔软的四肢轻轻摆动，黄色的长裙在水中摇曳。此时正值深夜，草原上空的明月映在库库淖尔的水面上，他们越往上就越能看到清亮的月光轻柔地洒在湖水中。快到湖面时，小水滴对巴尔思说：“这里离岸边不远了，我就送你到这了，幽谷的守护人是不能离开幽谷太久的。”说完就往海底深处游走了。巴尔思想向小水滴说声感谢，无奈嘴巴不能张开，只能点头。

巴尔思浮上水面，月光笼罩下的草原静谧、安详，帐篷中的牧民们沉浸在梦乡，没有人看见巴尔思。小水滴把巴尔思送到离岸很近的地方，巴尔思拨拉着湖水，很快就上了岸，嗅到了熟悉的青草香味，这时才把避水丸吐了出来。看着回复宁静的湖面，巴尔思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远处似乎是虎宝儿的身影向他奔来，原来这虎宝儿和巴尔思心有灵犀，此时居然从家中奔到库库淖尔岸边迎接他。巴尔思摸摸虎宝儿的头，跨上虎宝儿，回到了家中。

巴尔思回到家中，都图和六月见儿子平安归来，高兴地和他拥抱在一起。都图知道巴尔思要去西海为他寻药，担心他会出意外，但是人在病榻，无法阻拦。如今儿子不仅平安回来，还带回了灵药，都图与六月自然欣喜。第二天天刚亮，巴尔思就骑着虎宝儿去那罕家请白仓来为父亲治病。白仓见都图真的找来了洞螈，惊讶不已，心想，这小子命真大，去了趟库库淖尔的湖底，不仅安全回来了，而且还真的把洞螈找来了，其胆量和智谋果然令人吃惊。

白仓压住心头的惊讶和疑问，说：“巴尔思这孩子看上去瘦瘦弱弱，没想到上雪山下西海样样精通，都图，你儿子真是好样的！”巴尔思说：“多亏了白仓叔叔您的指引，否则我完全不知从哪下手。还是您厉害！”白仓说：“我无非就是看了些古书上的记载，而你，是真的靠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去实践了啊！”白仓捧起洞螈，说：“这真是稀罕的东西啊，我们草原上祖祖辈辈的蒙医，还没有人亲眼见过。好了，有这东西做药引，都图的腿疾会很快好的。”

巴尔思和父母一听都很开心，都图立刻就要去捉一头羊回来宰杀，以庆祝巴尔思平安回家和感谢白仓为自己治病，白仓却说：“不忙，等我回去配好药方，治好你的病你再请我吃烤全羊不迟。”说完就带上洞螈回去了。一路上白仓都在想巴尔思到底是怎么获得洞螈的，这小毛孩儿真有这么大本事？或者，他根本没有去过库库淖尔，而是有人把这个洞螈送来给他的？不管怎么样，他觉得都图一家与库库淖尔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西海神秘而恐怖，哪能任他一个凡人自由进出？

回到自己家帐篷中，白仓对那罕说：“你看看人家巴尔思，从西海找到给他爹治病的洞螈了，你在家干啥呢？没见你干过一件像样的事。”那罕本来刚放牧回来，心情还挺好的，听见白仓这么说，有点委屈，说：“爹，你又没得什么重病，哪用得着我给您上天入海去找药啊！”白仓说：“臭小子，你爹健健康康的不好吗？”白仓一想，也对，巴尔思要不是给他爹找药，估计也不会冒这个险。白仓又对那罕说：“巴尔思刚从库库淖尔找回洞螈，在那里一定遇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让他和你好好讲一讲，开阔开阔眼界。你去不了，听一听也是好事。”

那罕一听，这才高兴起来，说：“这个不难，我每天和他一起玩，让他给我讲讲寻药途中的见闻，让我也长长见识。上次和他一起去雪上，半路上他把我留在了山洞，自己跑到山顶找龙岩，我还没让他给我讲雪上顶上的事情呢？”白仓看了儿子一眼，问：“是巴尔思把你留在了山洞，还是你自己赖在山洞里不肯和他一起去山顶？”那罕说：“当然是……我们一起决定的。山洞里暖和，再出去我怕会被冻死。”白仓心想，你这个小子，幸好我身体没事，要是我也像都图一样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恐怕也指望不上这个小子。但一看儿子那憨憨的脸庞，白仓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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