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怀瑾握瑜

今天是父皇的忌日。

细雨濛濛，我独自打着伞，站在他和母后的陵前。

父皇讳修明，这是发扬光大、整饬昭明的意思，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如今路不拾遗，国无狱讼，五谷丰登，万民乐业。

我真心佩服他。

可有一件事，我实在疑惑。

父皇在位六年时，母后去了。他哭着抱住我和小妹，告诉我们他绝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小妹问道。

他摇摇头，没再答话。

我隐隐觉得他和母后的死有什么关联，但也不好多嘴，以致于这成了个悬案。

当时我就想，如果真是他杀的，那他图什么呢？母后死后，父皇越发憔悴，他应当是爱她的，可爱一个人为什么要杀她？所以，我否定了他杀妻的猜想。

昔日的孩童长大了，才发现世上的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跟随父皇微服私访时，我看到路旁有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正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脚踝上生了疮，身体不住地在颤抖。我正欲上前塞一把银票，但突然有人拉住我的手，转身一看，是父皇。

我有些生气，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摇摇头，轻声说：“你能帮助一个，但除了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都帮助的来吗？”

“我……我能帮一个是一个！”

“善良是好事，但是你有这个能力吗？你的钱从何而来？”

“你给我钱。”

“但是我必须给你钱吗？如果我说不呢？”

当时我头脑一热，竟然说出了下面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的家产以后都会是我的。”

他沉默了。

空气好像顿时凝固。

我不管这些，径直跑到老人处，将一沓厚厚的票子放在他手里。

“老爷爷，去治病吧。”

老爷爷含泪感谢我，我摆摆手，又回到父皇身边。

见他还是不说话，我有些苦恼，连忙说对不起。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良久，他终于开口。

那番言语，怕是寒了他的心。

“不不不，这只是当时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他皱了皱眉，继续说：“你的叔叔们可是虎视眈眈，而且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被颇有些玩味的眼神盯得发麻，别过头去，思考起来。

是的，先帝有十二子十女，我也还有个妹妹，这家产倒真不一定能分到我头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还没接着想下去，他又问道：“就算他们都没了，你又能保住几分产业？”

“你无能，势必要被推翻。”

那日乌云密布，不见阳光，我看着他的脸，只觉十分陌生。

“我天天在读圣贤书，行圣贤事，未来肯定是个好人，好主子。”

“你是好人吗？首先你就不孝。”他冷哼一声，“而且好人有什么用？你五叔是个好人，还不是被弄死了？”

我望着远去的老人，不知道说什么。

“政斗本就你死我活，你也不必感慨太多。生在皇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不过那老人收了你的钱，你能保证这钱一定会落到实处吗？或许会被抢走？或许会被挥霍？你如果想要帮助那些贫困的人，就应该努力上位施仁政，而不是只知道给他们钱。”

“父亲给我取名瑾，不就是希望我拥有美德，做个好人？”

“怀瑾握瑜，是希望你做个贤才，有美德，更有才能。”

这句话已经伴随了我多年，相信在往后的日子里，也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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