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摆知

这天早晨，冯二马正准备出门，一个小伙计来到了他的家中，仔细一瞅，正是尹老爷子家中的小厮。

小伙计告诉他，尹先生定好明天在鸿庆楼举行摆知仪式，并细心的给他捎来了二百块大洋，让他买几件好衣服，好生准备准备。

冯二马心里不是滋味儿：明明是自己拜师，师父不光不收自己一分钱，还为他花钱定酒楼。这也罢了，还给他钱让他买衣服。攥着手里的钱袋子，冯二马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孝敬师父。

既然是摆知，那拜师礼是必不可少的，师父师娘引师保师代师都要有礼物，这可让冯二马犯了难：师父啥都不缺，给他买什么礼物呢？

在前门大街转了好几圈，一无所获的冯二马决定去琉璃厂看看。

打清朝开始，琉璃厂就是一处繁华的地界儿，文人墨客都爱来这里逛逛，这里笔墨纸砚应有尽有。北面，各种翡翠玉石，名人字画，更是数不胜数。

一到这儿，冯二马更是挑花了眼。各种宝石琳琅满目，名人字画也跟不要钱似的挂的到处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冯二马哪懂玉啊！这要是让人坑了买到了假货，明天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冯二马一边逛一边嘬牙花子：啧，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冯二马发现了宝贝。这是一个玉扳指，翠绿翠绿的，成色极好，远远看去那水头就像要溢出来一样。拿在手里，触手生温，摸起来油亮光滑，让人爱不释手。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扳指的内侧，有个不起眼的“冫”字。这是冯二马小时候刻下的，原本是想刻个“冯”字，刚刻了俩点儿就被爷爷发现了，被提着耳朵拉到一边，面壁思过了一个多时辰。

这个扳指，原本是冯四爷最心爱的宝贝。冯四爷后期瘫痪在床，冯二马逼不得已变卖了所有家产，其中就包括这枚扳指。为此，冯四爷难过了许久。

冯二马握着扳指感慨万千。爷爷去世已经四年有余，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了爷爷的心爱之物，无论如何，冯二马也要把它买下来。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扳指终于到了冯二马的手中。他决定把这枚扳指当做拜师礼送给尹润之。

随后，冯二马给自己添置了两套新衣服新鞋子，又买了三份好茶，三瓶好酒，算是给引保代的礼物。

翌日，待冯二马收拾停当，刚推开门，只见一辆黄包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原来，尹先生心疼徒弟，早早地安排了洋车在门口侯着，只等着冯二马一出门，就拉上他直奔鸿庆楼。

冯二马坐在车上心里热乎乎的。打小他就没有父亲，不知道有父亲疼爱是什么滋味。如今，尹润之让他有了无比温暖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会再怕了。

这坐车可真比腿儿着快多了，一会儿的功夫，冯二马就到了鸿庆楼的门口。

尹润之已经不知来了多久了，此时他正忙着校对宾客名单，生怕遗漏了谁。见冯二马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

“世荣啊！你过来，为师再跟你遛遛一会儿的流程。”

冯二马赶忙答应一声，请师父坐下，自己毕恭毕敬的站在师父年前哈着腰认真听着。

不一会儿，宾客陆陆续续的到了。最先到的是引保代三位师父，尹润之给冯二马一一介绍：

“这位是我的好友丁小楼丁老板，是你的引师。虽然你我之间没有介绍人，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破，我只好麻烦人家丁老板来顶这个缺了”

“这位是保师岳庆年，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年轻时还曾跟我一起挨过你爷爷的板子呢！”

“这位是代师魏忠良，是我的师哥，你的师大爷。你爷爷他老人家在世时就收了三个徒弟，你今天见了两个了”

冯二马一一行礼：“丁老板好！岳世叔好，师大爷好！”

“先别忙。”丁小楼向前两步说道：“你叫冯世荣是吧？拜师的礼节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吗？这引保代三师是要你来请的，哪有让你师父请的道理！”

丁小楼顿了顿，眼神看向尹润之，继续说道：“那天你师父亲自找到我们，说他要收徒弟，让我们来做引保代，我还纳闷儿呢，我说你这徒弟派头挺大呀，竟然让你师父亲自请引保代？”

丁小楼虽是男儿身，可长相阴柔俊美，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正斜视着冯二马，似嗔似怨的好像要讨个说法。

“哈哈哈丁老板，你别吓到孩子。”尹润之赶忙走过来打圆场：“世荣年纪小，不认识那么多人，不像我，能结识像您一样鼎鼎有名的京剧大家，谁人不知您丁老板的青衣扮相秀美，嗓音圆润，可谓……”

“行了行了，说他呢怎么夸上我了！”丁小楼莞尔一笑，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冯二马的肩上，柔声说道：

“我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片真心。”

冯二马连连称是。

几个人聊天的功夫，人差不多就到齐了。尹润之和引保代端坐在大堂中央，众宾朋围坐在四周，先把祖师爷东方朔的画像请了出来挂在了正中央。

一屋子人，包括冯二马齐刷刷的跪下给祖师爷磕头，感谢祖师爷赏饭。

而后，冯二马又给师父奉上拜师贴，给师父、引师、保师、代师磕头敬茶，把拜师礼奉上，四位师父也给他回了礼。

丁小楼给了他一块手帕，岳庆年的是一只景德镇的瓷碗，魏忠良的是一块紫檀的醒目。

尹润之给冯二马的回礼，是一把题有“厚德载物”字样的折扇。尹润之语重心长的说道：“天高行健，地厚载物。你要先做人，后做艺，到了哪，什么事，都不要丢了自己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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