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茗

屋脊上的黑衣人终于安耐不住了。

她几个箭步便追击了上来，手中攥着两把寒光闪烁的匕首，从后方偷袭向了陈长卿的两肋。

速度很快。

陈长卿只得转身防守。

刹那间，两人你来我往，唐刀对匕首，斗了个旗鼓相当。

陈长卿识得她的刺杀之术，冷声道：“南荣幽茗，别逼我杀你，今夜之事你别插手！”

南荣幽茗低声哀求：“陈长卿，求求你放他们一马，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陈长卿冷笑，“好一个听命行事，若非我武道已臻化境，只怕今夜早已成为了他们的箭下亡魂，为虎作伥之人，更该杀！”

“你！”

南荣幽茗被堵得哑口无言。

为虎作伥之人……

她不也是吗？

陈长卿不想跟她纠缠太久，一招“横扫千军”逼退她，接着转身朝着溃散的弓手们继续追杀而去。

南荣幽茗咬了咬贝齿，又攥紧了匕首，再一次挡在了陈长卿的前面。

“你若想杀人泄愤，那就杀我吧，我爹生前是南荣世家的三老爷，我是南荣世家的大小姐，够资格让你杀了吧！”

“说的什么话，滚一边去！”

陈长卿多了几分怒气。

他生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又怎会干出辣手摧花的事情。

并且他也能看得出来，南荣幽茗先前仅是被南荣孤傲所蒙蔽，这才干了些错事，而她本人还是心存善念的，不然不会现在愿舍身搭救众弓手们。

陈长卿又想起今夜那把没有淬毒的飞镖，何尝不是她用来给陈长卿提前示警之用的。

这还让陈长卿怎么杀？

而就这一耽误，四面溃散的弓手们就已逃得无影无踪，他再想追杀已然是来不及了。

陈长卿只得满面无奈地收刀回鞘。

南荣幽茗俏皮一笑，还反问：“怎么，县主大人不打算杀我了吗？”

陈长卿叹了口气，“杀个毛线。”接着语气一转，又问道，“今夜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南荣幽茗点点头，“完成了，不过没成功。”

陈长卿无语。

这话说得够实在，你若是成功了，老子他妈的就死了。

他抬头眺望了一眼夜空。

今夜月光如水，星空璀璨，一条银河迢迢暗度，恰是一幕宁静唯美的场景。

陈长卿心头的杀念已逐渐散去，又想起他与南荣幽茗的约定，便出声邀请道：“今夜月色正好，要不一起走走？”

南荣幽茗莞尔一笑，“好，那就走走。”

静蔼的月色下。

两人安静地走在竹林的小道上。

脚下是一条洁白的碎石子路，身侧还流淌着一条潺潺的小溪流，不知名的鸣虫躲在草丛里低声鸣叫，远方还有一片浩瀚璀璨的星空。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

直到道路尽头。

南荣幽茗突然出声道：“陈长卿，你不是我南荣世家的对手，离开吧，越远越好，若你孤单，我可以陪你。”

陈长卿笑了，问她：“去哪里？”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随你。”

“……”

陈长卿突然沉默了，脸色平静的像一池潭水。

他沉吟了良久良久，才出声问道：“我自信武道已臻化境，智谋过人，为何不会是你南荣世家的对手？”

南荣幽茗知他不服气，摇了摇螓首，轻声道：“你是外人，自是不懂我南荣家的规矩，从祖辈起，我南荣氏便秉承‘分家而立’，历来家中资质最低者，才会留守祖宅。”

陈长卿立时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们南荣世家根深叶茂，子孙分散在天元帝国的各个郡府中，而镇守祖宅的南荣孤傲，其实仅是家族里混得最差的？”

南荣幽茗点点头，道：“不错，比如我家二伯，现已是下游府的府主，手中掌管着近七千名兵甲，即使你武道高强又如何，你能敌得过七千兵甲吗？”

陈长卿耸了耸肩头，“敌不过。”

“那不就结了嘛，在这回流县里，你只是一个光杆县主，无兵无势，如何能跟我南荣世家相斗。”

“……”

陈长卿又沉默了。

等了良久，都不见他回话。

南荣幽茗轻轻地挽住了他的臂膀，柔声安慰道：“我知你心中气不过，可时势就是如此，放弃吧，好吗？我不想你死。”

试问被伊人如此眷恋，何人能敌得过这柔情似水？

然而……

陈长卿却挣脱了她的小手。

他抬头眺望着远方那条星光璀璨的银河，首次对一个女子道出了他心中的苦楚和愤怒。

“南荣幽茗，你根本不懂我！”

“若我陈长卿肯甘愿放弃，我的封地何止是一块小小的县地，就因我不愿折服在任何人的淫.威之下，才仅被敕封为一个小小的回流县主！”

“现在，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在这回流县里，我为县主你为民，你家若肯归附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依然冥顽不灵，我不仅会宰了你大伯南荣孤傲，还会将你整座南荣世家都连根拔起！”

“休要跟我说什么七千兵甲，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我陈长卿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最后一句怒喝。

陈长卿喊得气势磅礴，震慑心神，好似在将心底所有的不甘全都宣泄出来。

连夜宿在树梢上的飞鸟，都被他吓得呱呱乱叫，然后扇着翅膀慌慌张张窜入了夜幕里。

“陈长卿，你……”

南荣幽茗呆呆地看着陈长卿。

她没想到她的一番柔情，换来的却是某人的冷言冷语。

一层透明的水雾，瞬间就弥漫上了她的眼眸。

紧接着，那层水雾又化成了两行清泪，沿着脸颊顺流而下，浸湿了她脸上蒙着的那张半透明的黑纱。

她本想今夜揭开面纱的，看来现在已不需要了。

“好，好，是我南荣幽茗自作多情了，姓陈的，等你死了，休想我替你收尸立坟冢！”

一声娇喝。

她一个腾空跳跃，消失在了悲伤的夜色下。

微风拂面，空气中还飘着一层星星点点的水汽，透着一抹幽香，那是南荣幽茗碾碎在夜风里的泪珠儿。

陈长卿无话可说。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此地，驻足了良久良久，直到天边亮起了一丝鱼肚白，他才忍不住悠悠的怅然一叹。

他知道，他又辜负了一个女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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