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看榜

大家都还不知道自己确切的成绩，大榜已经在最醒目的地方高高审视着下面攒动的人头。陈若晴不用挤到人群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听不见那些叽叽喳喳的碎语——

“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你把第一坐，我来摘第二。”

“你这个不押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人家学霸谈恋爱就是促进学习，我学习不好的原因终于可以昭告天下了！”

“喔——”

……

陈若晴习惯性地让后又缩了一缩，在左上角瞥了一瞥，余一第一，自己第二，不是自己期待的，却是满意的一种结果。陈若晴觉得后颈开始暖暖的，痒痒的，酥酥的，每一次都能第一时间准确地察觉到余一的存在。以及对后方就要开口说话的预感，于是陈若晴转身，决定离开。还是碰上了余一等待已久的目光，得意到要炸出花来，陈若晴仍是用那种未曾相识的眼神回了回去，余一立刻笑了，一副懂了懂了的意思。懂个鬼啊，我又没说那个约定，下次看我不超过你，不就考好了一次，至于这么得瑟吗？余一当然不知道陈若晴的目光什么意思也没有，就像陈若晴也不知道余一昨天很晚才睡着，今天很早醒来，因为对自己从开家长会到期中考试这快一个月就没怎么学习过而感到心虚，实在对这次放榜没有多大的把握。

终于看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余一满心欢喜地大快步挤到前面，“哟，一哥来了”成城总是这样善解人意，“谢谢大家哈，谢谢大家，我们继续努力哈！”人群中再次爆发一阵起哄的轰鸣。陈若晴不觉把拳头攥紧，加快步子，瞄见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而又果断转身，从后门进。紧跟着陈若晴从后门进来的是陆梅，她把自己的刘海捋了又捋，仿佛这样就可以挡住泛红的眼睛，这次又跌了三十名，这次已经在前一百名单上打擦边球，以这样的速度降下去，下次跌出前一百，跌到高考就可以二百名后面三百名靠前了。一回家肯定又要面对爹妈道德绑架的狂风暴雨，看着前面的后脑勺，优秀的人的后脑勺都似乎自带金边，自从陈若晴转来后，陆梅一次次认真反思——自己来到世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同样心里乱如麻而又无精打采的还有林潇，自己成功地滑了出去，这也还好，只是最近她越来越不想上学，一天比一天厌学，甚至有时候一睡就从早读睡到了第二节课，着实在有些可怕，而她本来也不是老师喜欢或需要喜欢的那一类学生，所以老师无暇顾及她，她也就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地去厌恶上学。

“同学们，我们班这次在期中考试中总体还是表现不错的！”陈若晴在心里不屑道——考得好不好完全取决于余一一个人，余一考得好，余一爸妈高兴，校领导就高兴，就代表全班都考得好。“好了，如果想要看分数的同学可以来看下，我去拿个卷子，我们再根据分数讲评一下。”今天的班主任语调分外轻松，一展这一的月的低沉压抑，环顾一周教室，大家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这次期中考的实际战况是，除了余一、陈若晴、成城等不到十人考得还不错，其他同学都是下降，有几位同学像林潇还是大幅度下降，不仅要滚出前一百，已经快靠近三百了。班主任立刻会意，“陈若晴，来帮我拿个东西。”陈若晴起身，余一就像伺机而动的猎人，立刻跟了过去。成绩表放在桌子的那一角，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距离，人越来越多，余一很自然地把陈若晴往前挤，轻轻地压在她的后背上，暖暖的，痒痒的，酥酥的，陈若晴实在难以拒绝。成绩按姓氏排名，陈若晴很快看到自己的分数142不错，数学向来是自己的强项，出类拔萃且稳定。不注意的，陈若晴让下瞄了一眼，锁定一个分数141，不错，陈若晴发自内心地欢喜。

“在哪呀，我怎么看不到自己的名字啊！”

“一哥，你再好好找找。”

“在哪呀，我到底多少分啊？”没有人回答，陈若晴想也没想，顺口答道“141，第二”陈若晴突然感到人群中强忍的大笑，

“我还没找到，到底多少分啊？”余一的气息不断掠过耳梢，实在令人痒得难受。陈若晴使劲挣脱，转身，看见余一想赶紧收回裂开的嘴，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一下子全部明白了，翻了个白眼，一股脑走回教室。

班主任破天荒地把成绩投屏在黑板上，毫不顾忌学校不准公布排名的规定。“我们班这次第一是余一哈，一直都是有这个实力的哈，以前是贪玩，认真起来不就拿了第一嘛！”陈若晴听到这能把牛吹死的吹捧，不屑地垂下头，冷笑一声。就在这时，班主任声音突然停了，陈若晴不自主地抬头，遇见余一一副担心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又低下头，班主任会意立刻表扬道：“陈若晴也很不错，这次仍然名列前茅，所以我们还是很支持良好的同学关系，高三很难，很苦，一定要珍惜愿意和你一起跑的那个人。”呵呵，陈若晴在心中冷笑，余一怎么能不自带光环呢，不过他太自信，以为很了解自己，就像以为冷笑是因为没有被表扬而失落气恼，陈若晴觉得自己最近好奇怪，以前觉得余一什么都好，现在却又因为他的主角光环而拉低他的形象。

终于熬过了这堂有2/3时间在吹捧余一的课，陈若晴赶紧出去透个气，瞥见徐小小和她的班主任在上面的走廊上，她大概也听说了一些坊间传言，说徐小小因为妒嫉余一和她的女朋友，而无心思学习，成绩一滑再滑。陈若晴对徐小小一直有着说不出来的好感，从第一天在余一介绍下正式认识她，便就与其说喜欢不如说羡慕她那种表达情感的简单直接。也因此，她从来不问余一怎么定义他和徐小小的关系，她不忍心亵渎这个女孩子所珍视的情感，因为与她相比，徐小小爱他人胜过爱自己，而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徐小小，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数学成绩，嗯，一落千丈啊，你这成绩下去怎么行，这一年很快的，你说辛辛苦苦都这么多年，就在最重要的这一年掉链子，你会后悔的，你这个状态真的不行，你自己数数，我一节课要提醒你多少次，嗯，你回头，又看见你眯着眼，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同学、老师、家长沟通啊，你现在状态真的很差，为了给你提供好的学习和休息环境，你爸爸妈妈不折腾过来让你走读了吗，但你妈妈给我说你回到家也不说话，孩子，你这样真的不行，老师年龄大，带过太多年高三，太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小小一直低着头，好让眼泪尽可能低调地落下。

“怎么了，小小？是不是没考好呀？”

“秦老师，您带她两年了，您帮我了解了解情况，我们现在真是干着急啊！”

“行，葛老师您先回去吧，小小可能一会回去晚些哈，小小，你怎么了，老师猜你这次没有考好，而且比上次还要低，是吗？”

小小，一下扑在秦老师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秦老师一直在小小心里有很靠前的位置，温柔耐心体贴善解人意，小小多么希望秦老师就是自己的妈妈，又有谁会不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呢，又有谁会拒绝对自己至微的关心呢，陈若晴透完气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只觉得很好笑，她实在不能喜欢上秦老师，实在不能不对秦老师那套喜不喜欢一同学的判定标准嗤之以鼻。

“老师太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了，因为老师也曾年轻过，也曾有那些美好的情愫，但老师知道，学生时代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是说那个他不重要，只是我们只能把作出优先选择，更何况现在是高三，时间这么紧张而学习任务又这么重的高三。小小，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很优秀的，你有白净的皮肤，水灵灵的眸子，乌黑茂密的头发，你有很不错的成绩，你可以考一个很好的大学，在那里，你又会认识更多更优秀的人。而且以老师这么多年的经验看，把这份情感留到高考以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现在就拥有这一份情感，你们的情感在高三需要经历更多的考验，你们会有更多的情绪波动，这会使你们的情感很容易破碎的，小小，老师相信——好鼓不用重锤敲”，小小哭得更厉害，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一泻而出。秦老师爱怜地抚摸着小小柔顺的头发，在心里幻想自己家里那个还在玩乐高的小不点会不会也能这样的老师，告诉她——应该慢慢地去爱。

“小小，没有关系的，我们现在还是专块复习，你数学本来就不差，只要你想明白了，做好自己的优先选择了，很容易赶上来的，你可以去问葛老师，也可以直接问我呀！”

“嗯。”小小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即使这声嗯是弱弱的，秦老师也顿时放心多了，“那我们说好了，今天你就先来和我把不会的题弄会。”陈若晴和余一有一点很像，都很自信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判准，就像这一次她错了，她不知道秦老师对待学生是很真诚的，只不过碍于成年人的无奈，只能精力有限地真诚。

“诶，您好，林潇妈妈。”

“您说，我可以听见，很清楚，您说吧。”

“我看看啊，这次退步的确是有点大哈，上次那个还可以说是属于正常范围，可以接受哈。”

“嗯，我很理解您的心情，着急是一定的，那您这边有没有和她沟通一下呢。”

“那家里面有没有什么留学计划呢。”

“好的，那我一会儿抽过时间找她聊聊吧，那就这样，再见。”

“林潇谈，20：00”，秦老师熟练地在便利贴上写下。需要上报的表格，需要谈话的学生，需要解答的习题，需要通知的事项，各色便利贴混乱地叠加在一起，像工作，像生活。

20：00，是幼儿园秋招提前批放榜的时间，秦老师不断地刷新眼前一片空白的屏幕，手心不自觉地沁出汗来，觉得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高考呢，是呀，女儿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能不紧张吗。20：00也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叮”上课铃响起，页面终于加载出来，手指划过屏幕上的一排排名字，没有，还是没有，“秦老师，你下节晚自习有时间吗，我想问问这次考试的题”“没有，来吧小小！”，唉，能怎么办呢，只能明天问问余一妈妈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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