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海深仇

“咯吱~”

一破落院门被推开，一缕晨光率先闯入这毫无人气的院子。

一个人影伫立门口，浑身包裹在灰袍下，看不容貌。

门槛不是很高，那人好像无法迈过那道门槛一般，始终不肯挪动一步子，迟疑了好一会，这人才下定决心踏出第一步，接着第二步……

院子里铺满了一地枯枝败叶，已是许久无人打扫，就连台阶缝里蹦出来的野草都比人高出了些许，除此以外，房屋倒是保存的比较完整。

拨开挡在面前的野草，那人才得以进入这座宅院的大厅。

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桌椅，现在横七竖八的散落在角落里，有些比较完整，有些已经散架根本不成样子。

那人看着大厅内破败景象，呆立许久，这才拨开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了真实面貌。

一张青涩俊秀的脸庞，早已挂满泪水，此人不是凌飞又是何人，在血肉经脉崩裂般的疼痛下不曾落泪的人，此时也难忍心中悲痛。只因为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安阳镇最具名望的世家，也是唯一的修仙世家——凌府。

触景生情，往昔的记忆开始浮现，一张张人脸逐渐清晰起来，一下子将他拉回到了过去。

身为凌家第九代传人的凌飞，从一出生就被父亲寄以厚望。

九岁，在父亲要求下熟记家族修炼功法，并且在父亲的灌输下熟知了各种修炼常识。

十二岁，终于在父亲常年损耗自身灵力，替他洗筋伐髓的帮助下成功开灵。（开灵就是感应到存在于冥冥之中的灵气，开灵之后方才可以进行灵力的修炼，9~16岁是一个最佳的开灵时期，错过了这个阶段，再想开灵非有大机缘不可。）

十二岁开灵，当为凌家第一人，凌飞父亲得知此事后，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当即置办了一桌酒席，郑重其事向家人宣告此事。

当天，凌家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但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一家安静祥和的生活。

一名叫木北川的中年修士，敲开了凌家大门。

修仙世家之间素无往来，今日木家突然到访，凌家一众修士，纷纷到场，一是为显示凌家实力，二是为了表示对木家修士到来的欢迎。

“木道友，请上座！”凌飞父亲示意其坐到大厅客座上，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我两家素无来往，今日到访，莫非另有其事？”

凌家修士一众修士，分坐于两侧，此人见凌家如此阵仗，处事不惊地淡然开口道:

“安阳与河西同属幽州，你我两家皆为邻里，与其他六大世家共居幽州，然诸位道友应当知晓，幽州地处西南，乃人丁稀少，道法不昌的蛮荒之地。虽有传承，但各家秘法皆有不足，苦于门户之见，各家修士仍抱残守缺，苦心孤诣，终生不能有所成就……”

“千百年皆是如此，木道友突然说这些意欲何为呢？”凌飞父亲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木北川，打断了他。

木北川淡然一笑，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感觉到不高兴，继续说道：

“故步自封乃取亡之道，偏安一隅，非长久之计，今日在下前来，乃是邀请凌家诸位道友，摒弃门户之见，加入木家，从此两家合并，共享修炼资源，相互交流修炼功法，完善道法传承，为后世子孙谋福。

“你做梦！！！”

一个家族的修炼法诀，乃是兴旺的根本，怎么可能传于外人。

凌飞父亲，愤然起身，一股强大威压如潮水般涌向来人，本该是摧古拉朽的滔天威势，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挡下，一股强横到极点的威压瞬间反扑过来，那是凌飞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修仙者恐怖威压，除了震撼他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对方的威压如翻滚的叠浪，一浪高过一浪，只是瞬间交锋凌飞父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哥，我来助你”一声高喝，一只大手抵在凌飞父亲的后背，接着是另外一只手，是三叔，只听他说了一句：“别忘了，还有我！没有我，你们两个还是不行！”

兄弟三人用尽全力，才勉强挽回颓败之势。

“呵呵……”

来人轻蔑一笑，嘲笑道：

“我略微出手，你兄弟三人就已到极限，尔等还不速速归顺于我，何必自寻死路。”

“休想！”

凌家人就算是死，也绝不为奴。

“那就死吧！”一股更加强横的威压，从来人身上爆发出来，兄弟三人皆是喷出了一口鲜血，气势瞬间萎靡了下来。

“尔敢！！！！”

就在兄弟三人苦苦支撑之时，凌家后院，一股惊天气势冲天而起，一个佝偻的身躯不知何时挡在众人面前，化解掉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

“父亲……爷爷……老祖……”众人的呼喊声，表明来人身份，凌家真正的顶梁柱——凌莫凡。

凌莫凡回过头来望一眼凌家众人，浑浊的双眼带着决然，吩咐凌飞父亲一声：“带他们走……”。

凌莫凡背过身来，警惕地看着来人，神识扫去，对方犹如身处黑洞之中，难测深浅，迟疑片刻，才说道：“朋友，你想要称霸幽州，我凌家绝不异议，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如何？”

“要么归顺木家，要么死……”没有过多语言，来人的意思很明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这样嚣张霸道，完去不把凌家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凌莫凡佝偻的身躯爆发出惊天修为，顿时间狂风乱舞，风沙走石。

而凌家众人在风沙的掩护迅速逃离现场，唯有凌飞的二叔和三叔，站在父亲身后，不曾离去。

“筑基巅峰？如此便留你不得，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幽州千年以来第一个金丹修士的不世风采!”木北川须发张狂，身体慢慢升起，压抑许久的修为瞬间放开，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无数闪电在黑色云层里跳动，一场暴风雨就这样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光影出现在木北川上方，迅速化成实质与他合为一体，巨大金色身躯犹如神祇一般矗立天地间，距离黑色云层不过几尺而已。

金丹法相！！！

父子三人同时惊呼，虽然他们没有见过金丹修士，不过修仙之人都知道金丹法相的存在，这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目标，而此刻金丹法相就在眼前，如何不叫三人惊叹。

原来木北川，早已晋升金丹，但是苦于没有元婴功法的他，将目光放在其他家族的修炼法诀上，希望从中找到晋升到元婴期的功法。

凌莫凡的气势，在这金丹法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原本他以为凭借他筑基巅峰的修为，定可护得家族周全，可是金丹面前一切皆是蝼蚁，即使筑基巅峰与金丹仅是一步之遥，但两者却是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二，老三，你们快走……”见到金丹法相的一刻，凌莫凡立刻做了决定，这不是他们可以面对的存在。

显然天空中的木北川，不想给他们逃走的机会，黄金巨人挥动巨大手掌，狠狠拍向三人。

“能与金丹一战，是我辈修士的荣耀，此番壮举当为凌家后世子孙铭记。”老二老三见状，知道逃生无望，高呼一声祭出飞剑飞上高空，以渺小身躯面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慷慨激昂的话语，回荡云霄。

就连远方飞剑上逃走的凌家众人，也听到这豪气干云的呐喊声！

“后世子孙当为铭记……”这是二叔三叔，对凌飞的嘱托与希望，凌飞双眼含泪，双拳紧握，无声哽咽：“终有一日血债血尝，待我凌飞归来，木北川你……必死！”

“二弟，三弟……”凌飞父亲回过头呼唤了一声，空谷回响，却唯独再也听不到两个弟弟的回应。

“老二、老三……”

凌莫凡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起。

只见在黄金巨掌下，两个筑基修士竟被拍得灰飞烟灭，只是短暂交锋，即决胜负，也决定了生死，连给凌莫凡救援的时间都没有。

两个儿子的死，让凌莫凡见识到了金丹修士的恐怖实力。

面对金丹修士此刻的他，没有恐惧眼中只有仇恨。

“好样的……父亲这就为你们报仇！”

凌莫凡伸出双手，轻轻地接住这些从天而降的骨灰，就如同当年抱起刚出生的他们一样小心翼。

天空之上，黄金巨手，再度拍来，凌莫凡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低声吟唱起来“以身为祭……以血为媒……残血燃尽……再展神威……”随着他的吟唱，身体居然踏空而起，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萦绕周身。

“凌空虚渡？凌家功法果然有些玄妙！”

木北川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瞬间兴奋了起来。一种让筑基修士不借助飞剑，施展出了金丹修士的凌空虚渡的手段，他必须要得到。

凌莫凡越飞越高，满头白发逐渐变成乌黑的青丝，短短瞬间，从一个佝偻的老者，变成了一个浑身纹刻暗红色铭文的青年。

“今日老夫，就以最强姿态来战，你这个金丹修士！”说话的同时，一柄光剑冲天而起，抵住从天而降的黄金巨手，凌莫凡身形一闪，躲过黄金巨手，瞬间出现在木北川的身后，再出一剑直击心脏，凌莫凡此时燃烧精血，进入假丹境界，暂时拥有了金丹修士的一些手段。

“转神弄鬼！”本应该被一剑穿心的木北川，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凌莫凡的上方，一脚踏下，裹挟法相神力的惊天一击，就算是进入假丹境界的凌莫凡也不能抵挡，仅仅是一击，凌莫凡就被打落凡尘，深深砸进泥土里，不知死活。

“不堪一击……”木北川嗤鼻一笑，“解决了老的，那么接下就该轮到小的了。”

“嗯？”

没有高兴多久，他的笑容顿时一僵，因为那必杀一击居然没有杀死凌莫凡，此时头顶金色巨钟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混元钟乃是凌莫凡本命法宝，此时为他挡住刚刚的致命一击，但那一击之下法宝就受到了损坏，裂痕如蛛丝般布满了全身。

“玄木•天字诀—陨。”

木北川掐诀结印，一个巨大的虚空子母阵凭空出现，无数巨木从子母阵缓缓坠落，砸向地面。

一时间山崩地裂，烟尘滚滚，凌莫凡刚受一击还没缓过劲来，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淹没在巨木攻击之下。

烟尘消散，一切尘埃落定，巨木消散，木北川缓缓落下，站在巨大的土坑前，望着一滩血迹还有掉落在地上的混元钟，呢喃道：

‘仅此而已……’

“还没结束呢！！！！”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凌莫凡此时左臂空空如野，刚刚的攻击使他失去了一条左臂，右手持剑向着木北川后脑刺来，木北川早有准备，一个转身避开利剑，一个剑指点在凌莫凡眉心之处，只是这么轻轻一点，就让凌莫凡神魂俱灭，呆立在原地。

一阵微风拂来，凌莫凡的身体化作了飞灰。

望着这消散的凌莫凡，木北川这才放下心来，收起地上的混元钟和凌莫凡的储物袋，这才祭起飞剑向着凌家众人逃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而大战过后，昔日热闹繁华的安阳镇早已满目疮痍，四面回荡着无辜凡人失去亲人痛苦的哀嚎声。

一心想要称霸幽州的木北川，对此视若罔闻，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追至一处山谷之时，木北川忽然停住了身形，向侧边躲闪而去，一把飞剑贴着他的鼻梁飞了过去，几乎是同时，另外一把飞剑划破了他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更加凌厉的攻势接踵而至。

剑阵！！！

这是凌家剑阵。

木北川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在这等刁钻凌厉的攻势下，依旧无法使其露出破绽，刚才一时不防，飞剑都不能伤其分毫，更何况现在他有了防备，这些飞剑就更加威胁不到他了。

“小小剑阵岂能困我……”

“玄木•地字诀—拔”

木北川轻蔑一笑，参天巨木拔地而起，躲藏在山谷周围的凌家众人，纷纷被巨木顶上半空，凌家剑阵瞬间失去了控制，木北川就此脱身而出。

一个凌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出现的木北川，一掌拍碎了脑袋，接着他再次闪身，又一个凌家人被他摘去了心脏，就这样此地伏击他的凌家人尽遭屠戮，无一活口。

木北川丝毫不在意已经被血水浸透的衣服，将他们的储物袋一一收起，看着满地尸体，一脸邪笑的说道：“还有两个……”

而这两个人就是，凌飞父子……

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气息，站在飞剑之上的凌飞父亲，紧张的说道：“飞儿，他来了！”

“这么说……爷爷也没能幸免吗？”凌飞望着父亲的背影，问了一句。

“不会的。”凌

飞的父亲强忍泪水，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将凌飞搂在怀中，问道：“我教你的修炼功法，没有忘记吧？”

“记得！”

凌飞应了一声，只是奇怪这种危机时刻，父亲怎么还关心这种问题。

“记得就好，过了前面那座山，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父亲指着前面的一座大山，对着凌飞嘱咐一句。

“什么，父亲那你呢？我不想和你分开！”凌飞哀求着父亲，.通红的双眼再次流下泪了。

“总有人要做出牺牲，而活着的人应当肩负使命，凌家靠你了，好好活着！”凌飞父亲降低飞剑高度，几乎擦着树梢，一把将怀中的凌飞，抛了出去，凌飞平稳落地，除了被树叶划伤了脸庞，基本没有受伤。

“父亲！！！”

凌飞对着飞走的父亲喊了一声，只是天上的父亲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在空中突然一个转向，改变了路线，小凌飞哭喊着，在后面狂追，但在他摔了一跤之后，再抬头已经完全失去了父亲的踪迹。

小凌飞见事已至此，朝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深深跪倒磕了一个头，转身向着山腰一处破落院落走去，自此在这里隐姓埋名，等待着父亲，也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转眼三年过去了，如今他已经修炼出灵气，而父亲也一直未曾回来，多半凶多吉少。

凌飞将散落的桌椅按照记忆摆放到原来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之后，对着这些空桌椅，跪了下去，口中呢喃道：“凌家大仇，我一日未曾忘记，他日必将木北川人头来祭奠你们。”

说完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这一磕就是三个，三个响头磕完，重新戴上斗笠离开了凌家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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