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亦曾无敌

“簌簌”

广场外，一块巨大的青石被碾碎，化为漫天泯粉。

视线下，花宁像具死尸躺在碎石中，一动不动，嘴角间，还有殷红的血迹外流。

最醒目的，还是他胸膛上撕裂的筋肉，殷红血水混着筋骨黏连在一起，裸露着森白骨骼。

如此一幕，可见星守刚刚那一掌，有多么可怕。

“咳咳”

剧痛在身上蔓延，花宁挣扎着从碎石中起身，轻啐一口鲜血，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情绪。

场内众人，望着花宁此时的凄惨模样，心中五味陈杂。

有的人，在蹙着眉头担忧，目含可怜。

而更多的人，则在心中冷笑，唾骂，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嘲弄神色。

在他们心里，花宁从来都是异类，若不是碍于星守，这些人，早已将花宁赶出了部落。

不过看眼下情形，大抵是不用他们动手了。

而在冷笑之余，这些人心里，还有一丝无法抹除的震撼。

星守的强大没有人真正清楚，但看刚刚一幕，星守含怒出手，那一掌，若是寻常人早已化为一摊烂泥，当场身死。

但花宁，却仅仅只是撕裂了胸膛，更诡异的是，那血腥伤口竟然在自行愈合。

“一个真正的强者，实力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颗无往不利的强大恒心。”

“挫折也好，失败也罢，不过都是对一个人的磨砺。”

“只有懦夫，才会为了一次失败，而选择逃避。”

“不敢面对现实，只能一辈子活在阴影与愧疚中。”

“现在，我要你将丢掉的东西拿起来，跟我打一场。”

死寂的氛围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星守的一举一动，听他肃穆出声。

言语间，星守向场外迈步，拄着拐杖一步一行，脚下，仿佛有星河流淌，极光倒映。

目光如炬，那苍老的身形无比挺拔，瞳孔中亦有璀璨光芒闪耀，威压一切。

老人每落下一步，就会有可怕的力量释放，压落在花宁身上，逼迫他，质问他。

肃穆的声音好似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听在耳畔，尤自让人醍醐灌顶。

被老人身上释放的可怕力量压盖着，花宁步履维艰，身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摇晃着随时可能栽倒。

不过，无论星守身上威压的力量有多么可怕，花宁的身体依旧挺拔，目光，直视着老人那双眼眸，不闪不避。

他的脸上，表情无比复杂，无奈、苦笑、悲愤、痛恨，冷漠、还有一股隐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无力。

“我已经没有能够失去的东西了，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我所拥有的，都已经随着它们离开了。”

哑然失笑一声，花宁面露惨色，望着身前迈步走来的老人，苦笑出声。

“呵呵，懦夫，你根本不配拥有刑天氏族的图腾传承，刑天的真正意义，在于无畏的信念。”

“刑天，加刑于天，纵然是这片苍穹，也无法于我束缚，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强者，制定规则，而懦夫，只会被规则所钳制，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被驱逐，是因为他们害怕你的强大，如果你不想做一个懦夫，就捡起你曾经丢掉的东西，杀回去。”

花宁颓丧的言语让星守瞬间暴怒，苍老的身躯不断在颤抖，厉声质问，话语被灵力加持着，犹如黄钟大吕，震得他耳膜轰鸣。

话音刚落，星守的身形骤然掠出，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花宁身后，大手随之一探，扣住他的肩膀。

身形一颤，两人的身影被浩瀚的灵力包裹着，瞬间从原地消失。

“虽然你并非刑天氏族中人，但你身上，却镌刻着吾族最强大的图腾，它不是任何人的赠与，而是先祖对你的认可。”

“现在，面对着先祖石像，扪心自问，你觉得还有资格做他的传承者吗？”

将花宁丢在刑天石像前，星守敲着手里拐杖，怒斥开口，在逼迫的质问，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站在刑天石像前，花宁抬头仰望，耳边，老人的话在回荡，让他失神。

是啊，如今的我，还有资格做刑天图腾的传承者吗？

它跟着自己，只会白白辱没它的声名。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这一生，只怕再无继承它的资格。

不过，就算再执着，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的他，已经算是一个废人了。

“星守大人，此子非我族类，不用为了一个废物浪费这般唇舌。”

“是啊，大人，让他把吾族图腾交出来，如此无上至宝，留在一个废物手里，岂不是没落了。”

“没错，当初他已经浪费了吾族最宝贵的名额，如今，不能再让他将图腾据为己有。”

星守质问花宁的言语在场中引起轩然大波，有些人，心思缜密，在默默思量着，计较其中干系。

而有些人，则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花宁身上的刑天图腾，辩驳出声，呵斥着花宁将刑天一族的图腾交出来。

“那是小花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要求他交出去？”

场中，唯一不同的声音，便是刑虎。

此刻，他立于人群之外，挺着身子替花宁打抱不平，怒目圆视，义愤填膺。

“哼，这小子定是用了手段从星守大人那里将图腾骗来，怎么变成了他的？”

“而且，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吾族血脉，又岂会觉醒出完整无缺的刑天图腾。”

刑虎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前的刑雷冷笑出声，反驳刑虎。

甚至言称，花宁身上所具有的图腾，是从星守那里诓骗来的。

“你......”

被刑雷此言堵得说不出话，刑虎怒目圆视，却寻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只能站在那里不忿的握紧双拳，眼里有怒气火焰燃烧。

因为刑雷说的是事实，花宁人族的身份赖不掉，虽然刑虎心里清楚，后者的图腾并非诓骗得来，但他此刻，并不知该如何解释。

“星守大人，我也认同大家的意见，剥夺他身上的图腾，驱赶出部落，永世不得迈入这里一步。”

见刑虎失声，刑雷随即冷笑一声，不再理会。

接着，见他抬手抚在自己胸前，冲星守欠身，傲然开口，联合众人的力量给星守施压，想要剥夺花宁身上的刑天图腾。

“对，剥夺他身上的刑天图腾，赶出吾族。”

“废物，赶紧滚出我刑天部落。”

“滚啊，废物。”

刑雷冷笑间，身后众人都是开口，有族中的年轻一辈，还有一些青壮族人，此刻，都认同了刑雷的建议，振臂高呼，声讨花宁，让他滚出刑天一族。

“不要喧闹。”

望着场下齐声抗议的众多族人，石像一旁，五位强大长老相视一眼，眉头不由得蹙起。

随后，就见之前出声的那位长老，再度开口，呵止了场外的众多族人。

至于星守，仿佛完全听不到场外族人的呐喊，怒目而视，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少年。

“哒哒哒”

望着身前那座巍峨石像，花宁的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中，嘈乱的记忆一股脑的涌来。

场下，依旧有冷嘲热讽声传来，充斥耳畔，将花宁封存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揭开。

漫天嘶吼，无尽杀伐，地上，有无数尸体陈列，断肢残骸，殷红的鲜血掺杂着泥土，在沟壑中流淌。

“小花，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小花，你已经尽力了，不用帮我们报仇，那些人，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小花，有空帮我回家看看父母，他们年纪大了，我不想因为我的死讯，让他们伤心。”

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在花宁脑海中响彻，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是那样值得回忆，但任由那少年如何哭喊，冰冷的屠刀还是落下了。

那些熟悉的人，都在冰冷的利刃下，慢慢死去，血流了一地，生机，也在少年绝望的嘶吼中，渐渐泯灭。

酒精的麻痹渐渐散去，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凄厉的嘶吼在花宁耳畔回荡。

“自始至终，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啊，我只是想回去，回到那片战场，手刃那些曾经挥下屠刀的刽子手。”

“可我做不到，我是一个被驱逐离开的失败者......”

“啊”

伴随着一声绝望嘶吼，花宁的双眸瞬间被血丝布满，这一刻，他像变了个人。

那张书生气的俊秀脸庞，一片漠然，瞳孔中，有滔天杀意涌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那股可怕的气息下冰冻住了。

那头蓬乱的雪白发丝迎风飞舞，一瞬间，少年身上多了些暮气，还有无尽冰冷。

花宁身上涌动的杀意，瞬间将所有人笼罩，那冰冷刺骨的无形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一个个目露骇然，脸上有恐惧的神色在蔓延，不敢去直视那双血色眼眸，脚步下意识的向后倒退。

“废物？是在说你们自己吗？”

一步一行，花宁在全场所有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前，站在广场最内层的石阶上，俯视着所有人，沙哑出声。

被一个少年如此逼问，之前还在对他冷嘲热讽的那些人，却都哑然失声，没有一人敢开口。

“就凭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修为低到可怜的垃圾，也有资格说我是废物？”

“这刑天图腾，是我拼掉半条性命从绝生门中带出来的，可曾与你们有半点关系？”

“而我踏入那里的资格，只因我自身天赋强大，而非你刑天一族的施舍。”

这一刻，花宁仿佛变了个人，之前那种懒散、颓丧的神色荡然无存，转而被一股无法言说的霸气所萦绕，厉声开口，在质问在场所有刑天一族的人。

“你胡说，你根本不是我刑天一族的人，怎能拥有如此完整无缺的图腾。”

“其中原因，一定向刑雷大哥说的那样，这图腾，是你从星守大人那里骗来的。”

花宁冷漠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那个之前出声讽刺女孩在此刻开口，双手掐腰，满脸不忿的反驳着，在斥责花宁的偷盗行为。

“滚”

对于这种人，花宁的回应直截了当，漠然的回应一个字。

雄浑的灵力加持在话语间，直接将那个女孩掀飞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女孩脸上，有恼怒的神情涌现，她没想到，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废物的少年，竟然敢如此对她。

挣扎起身，那女子作势就欲上前，却被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直挺挺的坐在了地面上，满目惊骇。

“轰隆隆”

目光所见，那花宁身躯猛然一颤，滔天的光华从他体内绽放，仿佛烈日，刺目而耀眼。

漫天光华出现的刹那，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石像旁矗立的五位长老，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身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沉重至极。

人群中，有些实力孱弱的族人，直接在那股可怕的力量威压下，跪伏下去，蜷缩着身子不断在颤抖，面露惊骇。

“我曾经所面对的敌手，是你们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陨落在我手中之敌，可以将尔等一战歼灭，跟他们相比，你们，连垃圾都算不上。”

滔天的威压在花宁身上释放，绚烂的光华加持在身，仿佛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神王，俯瞰人间。

“就凭你一个四满境的垃圾，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嚷，在我眼里，你跟蝼蚁的区别，不过是有一副大的躯壳。”

目光如炬，神光闪耀，花宁的视线瞬间定格在人群前的刑雷身上，一片冰冷。

接着，见他大手一挥，漫天灵光在空间中汇聚，直接凝成一只大手，扣住刑雷，抓举在空中。

望着半空中不断挣扎，面露惊恐的刑雷，花宁漠然出声，毫不留情的讥讽开口。

见花宁如此轻易便将刑雷制服，人群前，刑莽面如死灰，身体不断在颤抖，奋力抵抗着花宁身上压盖的滔天威压。

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勇气去反抗，甚至于此刻，花宁直接将刑雷抹杀，他也不敢心生半分抗拒，只能在心中咒骂。

“砰”

话音落下后，就见花宁手掌轻轻一扇，接着，所有人都是骇然看到。

刑雷，他们眼中一个四满境的强大武者，竟直接被那只大手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道大坑，当场昏迷。

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那个少年身上释放的压力实在太可怕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同时，所有人心中也感到无比震撼。

眼前那个神采飞扬，发丝飞舞的少年，真的是那个醉酒的邋遢废物吗？

为何他会有如此可怕的力量，难道事实真如他口中所说，整个刑天部落的人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但这般事实实在不可思议，难道这些年他的颓废模样完全是假装出来的？

本质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其实从未离开？

站在花宁面前，他们就像面对滔天巨浪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淹没在惊涛骇浪下。

“刑天先祖那般伟岸神圣，却有你这样的后人，我真替他感到羞愧。”

臂膀轻抬间，花宁漠然开口，一双血色眼眸落在刑莽身上，充满无尽冷意。

“轰隆隆”

话音落下，所有人又是看到，广场上空，一只赤红色大手凌空凝实，遮天蔽日，不过在花宁的有意操控下，并未将所有人笼罩。

徐徐缩减，最后，只压盖在了刑莽身上。

伴随着花宁右手的轻轻压落，天际间，那只赤红色的巍峨大手，瞬间坠空，轰然间将刑莽摁进了地底，砸出一道大坑，将其镶嵌进去。

其中之人，生死不知。

“刑天图腾，取之于石像先祖，虽有遗失，却得安然返回，今日，我便物归原主，将你们的东西，还给你。”

没有理会场下一众人影的惶恐神色，花宁厉声低喝，眼中，有精光大绽，雪白发丝凌空飞舞，火光如炬，万千光华加身，仿佛一尊天神。

“噗嗤”

话音落下后，就见花宁身躯猛然一颤，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胸膛上，那枚镌刻的赤红图腾轰然炸开。

下一刻，图腾开始被花宁从身上生生剥离，剜肉剔骨，那般痛楚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经受的，纵然是花宁如此坚毅的性子，面目也变得无比狰狞。

瘦削的身躯一阵摇晃，仿佛风中柳絮，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呲呲”

殷红血迹不断外流，花宁的半边胸膛完全炸开，血肉模糊，筋肉与白骨糅杂在一起，无比可怖。

于此同时，在花宁身体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刑天图腾的剥离，分崩离析。

“轰隆隆”

刑天图腾离体之际，广场中央矗立的巍峨石像，轰然大震，滔天血光在天际间笼罩，似是感应到了那股熟悉气息。

“熊熊”

紧接着，让所有人感到绝望与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在刑天图腾的光芒辉映下，巍峨石像的那双眼眸，豁然大睁。

石像眼眸开合间，在场的，除了星守与花宁外，所有人都被其中迸发的恐怖威压摁在了地面上，跪伏下去。

恢弘的威压弥漫下，所有人感觉自己的身体要崩碎了，身体无比沉重，就连呼吸仿佛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刑天图腾的选择在于无往不利的至强者，血脉所代表的，不过是最初的起点高度。”

“如果血脉纯度真的能代表所谓的强大，那我，便是你们需要膜拜的王。”

望着石像下匍匐的众人，花宁漠然开口，在怜悯他们所信奉的东西。

到最后，他的话语变得无比霸道，一双血色眼眸，充满威仪，睥睨所有人。

“嗡嗡”

花宁言语刚落，就见他身躯猛然一颤，他身前漂浮的刑天图腾，在此刻光芒大盛，赤红色的漫天光华瞬间照射在巍峨石像上。

紧接着，惊骇的一幕出现了，花宁身上所倒映出的漫天灵光，落在石像眼眸中，瞬间让它光彩骤变。

那代表着刑天一族血脉纯度的七色光华，一齐绽放，代表着极尽纯粹的氤氲紫色，照亮了整片天际。

场下，所有匍匐在广场中的刑天族人，艰难望着石像眼中倒映的氤氲紫色，瞳孔地震，脸上弥漫的震撼神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这一幕对所有人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刑天血脉，却在一个被他们视为异类的人身上达到了极致。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无言的讽刺，原来他们，才是那个一直自以为是的蠢货。

没有过多言语，花宁望着身前散发氤氲光华的刑天图腾，脸上流露出一抹微笑。

随着他掌心托起，刑天图腾上弥漫的赤红光华，愈发璀璨，映照虚空。

“呜呜”

刑天图腾被花宁在身上剥离后，那轮赤红火光中，隐隐有哀鸣声响起，有些呜咽，不想割舍。

“你本来就不属于我，以后，你会找到更合适的主人。”

似是察觉到赤红火光中传来的不舍情绪，花宁灿然一笑，嘴角沾染着血沫，沙哑出声，在送别这个陪伴他许久岁月的神圣图腾。

“去吧”

随着一声释然话语，花宁抬手托起刑天图腾，抖手将他抛出，在血光倒映下，花宁笑的格外灿烂，模糊的视线下，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些熟悉场景。

“砰”

目送刑天图腾回归石像后，花宁颤抖的身躯终于坚持不住了，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

而在他几近昏睡，目光陷入昏暗的最后一刻，望着一旁掠来的老人，喃喃出声，‘我答应您的事，做到了。’

用尽最后一分力气，花宁冲老人开口，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解脱。

“这东西是你带回来的，也已经认可了你做它的传承者，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闪身而来，星守望着怀中满身鲜血的凄惨模样，苦笑出声，脸上，满是心疼。

“因为，我不想看着您去送死。”

最后这句话，花宁并未说出口，而是在心中无声响彻。

言毕，花宁终于坚持不住，那双眼皮沉重至极，伴随着滔天的灵力威压消散，静静合了上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