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酗酒

林姗接过来，心里不是滋味。

并非不合身，而是她瘦了许多，所以原来的衣服显得宽松了。

“别发呆呀，快去。”

“……好。”

都是一些清凉的裙子，这边仿佛没有冬天，3月的天气依旧炎热无比。

林姗一一试穿着，每出来一次，陆老太太都开心地向她比个赞。

“这一套，”她把袋子递进来，“这套也试一试，小辰过生日的时候穿，你们两个一人一身。”

林姗还以为又是什么隆重繁复的礼服，打开袋子一看，居然是一身T恤加短裤，上面还画着三头Q版老虎，水汪汪的眼睛，憨态可掬，十分呆萌。

林姗忍不住笑出声，拿起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这是什么啊，奶奶，陆熠辰过生日会愿意穿这个？”

“当然了，他就属虎的，我特意挑的。”

“他不可能会穿这种衣服的。”

这简直有辱男人的尊严。

“又没有外人在，我们自己家人热闹热闹。”陆老太太拿出老虎样式的发箍给她戴上，“他还敢不听我的？”

林姗笑容一顿。

心中冷笑。

他那么对她，这次她一定要还他一份大礼。

等着吧，陆熠辰。

……

昏暗的房间中，地板上散着零碎的酒瓶，男人正把最后一口酒全部倒进嘴里，然后狠狠掼碎在地上。

他用力挥手，但怎么样都赶不走眼前的那副面容。

该死！该死！

纪南俞疲惫地坐在地上，脸色憔悴。

不管他怎么用酒精麻醉自己，林姗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就像电影一样在他面前不停地播放……

这个狠心的女人，就这样抛下他，投入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抓起身边的酒杯，又狠狠地砸碎，玻璃碎片四溅，手背被划伤立刻泌出鲜红的血。

杰森推门进来，浓烈的酒气立马像浪花一样拍过来。

“少爷，陆少的邮件。”

自从上次有了监控后，少爷一天24小时眼睛都不闭上地看，直到最后陆老太太下令拆除监控，才算彻底死心。

这也是时隔这么久后，陆少的再次来信。

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上来汇报。

纪南俞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杰森轻咳一声，“陆少的生日宴邀请函，此外还有合作上的事情。”

“合作？”

“是。”他现在也拿不准少爷的真实想法，试探地问道，“要去吗？”

“……”

房间一片寂静。

杰森识趣地放下东西，“醒酒汤放在这里了，温小姐刚刚送来，您趁热喝……”

前几天厨师做了一道林小姐平时爱吃的菜，惹少爷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扫地出门，直到现在还没有安排到合他心意的厨师。

温小姐知道以后自告奋勇地来送了好几次饭，虽然每次都被少爷扔掉，还是锲而不舍地一直坚持着。

知道纪南俞日日酗酒，就每晚送醒酒汤来。

“等等。”

杰森即将退下的脚步一顿，不知道少爷又要干什么。

“什么时候。”

“陆少生日宴在后天，地址和我们调查的一样。”

“准备。”

“……是。”

“你留下处理公司事情，让温芷和我去。”

杰森诧异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没敢说下去，退出房间。

少爷现在的情绪变幻莫测阴晴不定，这次居然还要带温小姐一起，若是在陆少那里碰到林小姐，可以说完全不亚于一场世界大战。

可惜少爷的决定绝不会变，他多说无益。

……

陆老太太每天上午都要打一套太极拳，这些天她跟着也一起锻炼，确实感觉气血通畅了不少。

虽然小阳说是因为她心情好的缘故。

家里有个小花园给她们用，施展动作也十分方便。

她的腿也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偶尔还能跟着蹦跶两下。

“奶奶，喝水。”

林姗穿着深灰色的练功服，头发简单盘着，干净又素静。

陆老太太接过水杯，满眼笑意地盯着她，眼角的皱纹深了又深。

“怎么了？”林姗好奇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是个好孩子。”陆老太太笑着说。

林姗笑了笑，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的长辈关心她、疼爱她，她心里其实很珍惜和陆老太太在一起的时间……

她就像是她的亲奶奶一样，待在她身边很舒服，也很安心。

“小辰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没了爸妈，跟着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生活。”

“我之前听他说过，叔叔和阿姨是怎么……？”

上次陆熠辰也没说清楚，她也不敢问，害怕他生气又开始发神经。

陆老太太看着远处的山头，思绪似乎放得很远很远。

“那时候纪式还在初创阶段，小辰的爸妈也是其中的一份子，需要各种拉投资，借钱。”她声音低哑，银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他爸爸跟人家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夫妻两个出了车祸，当场就都断气了……”

“……”

“唉，不说了……”陆老太太抹去眼角的泪，拉起她的手轻拍几下，“这么多年他一直独自一人，现在有你陪着他，我也能放心了。”

独自一人？

看来他没有说自己和苏雨木的事，两人差点都把奶奶心心念念的重孙造出来。

“小辰很喜欢你。”

“奶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感情的事，我不做强求，但只要你愿意来，奶奶随时欢迎你进陆家的大门。”

林姗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果然，奶奶看出来了。

每天的朝夕相处，她对他们两个的关系看得清清楚楚，林姗的心不在这里，谁也瞒不过。

感情这种事，是最没有缘由的。

也许某个时刻某个人突然就出现在生活里，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进入心里，也许某个时刻又会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去，神不知鬼不觉。

林姗轻声叹气。

曾经美好过，就足够了。

“奶奶，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今天是陆熠辰的生日，中午简单地吃些东西，晚上有专设的生日宴。

因为只是家里面的几个人的生日聚餐，所以并不需要隆重打扮。

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换上那身卡通老虎衣服，短袖短裤，非常适合今天的行动。

太阳落下，临近晚餐。

陆熠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已经快要被打爆，甚至来不及找她算账，立刻赶到门口迎接今天的一众“贵宾”。

“姗姗，”陆老太太看着一拨又一拨的涌入的人，“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奶奶，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是你邀请的这些人？”

“是的。”林姗点点头，“都是他生意上的合作方，出国这么久，正好借这个机会，‘帮’他温习一下工作。”

陆老太太沉吟，正好有人正走来准备拜访她。

她苍老的手搭在她的腿上，很温暖。林姗轻抿着唇，心中升腾起一种离别的伤感。

陆老太太对她很好，好到曾有一刻她想，要不就这样留在这里，就当自己是她的孩子，别再想着逃跑……

但她的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陆熠辰的做法是错的，她不能就这样被他一辈子囚禁在这里。

“奶奶，”看着拜访的人离开，林姗挤出笑容，张开双臂，“我能抱一下你吗？”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陆老太太拉着她，轻轻抱住，“来，奶奶抱抱。你瞧瞧，瘦成这样，今天多吃点饭吧……”

“……”

想说的话就那样哽咽在喉头。

林姗眼眶湿润，悄悄抹去眼泪。

或许等以后陆熠辰放下了，她还能再见到这个和蔼活泼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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