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亲的姐妹们

我姥姥生了四朵小花，大约是从小看尽了世态炎凉，我大姨这个生产队里有名的姑娘在挑选对象这件事上也是简单到直接。她的要求就是上过学有文化，自己垛草捆子时能帮一把，也就是农人活计的一种。人们收割完稻谷，打下来的稻草要堆在一起，随着数量的增加会堆到两丈高，有梯子的爬梯子，没梯子的就是下面的人拿着叉子使劲举高由上面的人在上面整理。别小看了这个，这可是个技术活，垛的不好或者一不小心就会连人从上面摔下来，需要底层垛的扎实且稳，需要体力和耐力，一般都是男人的活，可是我大姨却主动承担起了这项繁重的工作。

大家还记得贾玲的妈妈是怎么走的吗，就是坐在拖拉机上的草堆里掉了下去，因为草堆堆的太高了。草堆第一是用来冬天铺床，铺猪圈用，第二是用来当引火柴，第三是用来给田地施肥，找个阴雨的天气，把剩下的稻草烧掉，剩下的黑灰色的灰就可以放到菜地或者田地里作为有机农家肥。

我妈说第一次见我大姨夫时，他又黑又瘦，又小，斜挎着黄色的小书包，在镇上上初中回来，看到我妈他们就嘿嘿嘿的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妈一直搞不明为啥我大姨要求那么低，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能为我大姨撑起一片天吗？我姥姥却说他家人口少，没有小姑子，大姑姐的，嫁过去不用受气。况且两家离的也很近，方便走动，我姥姥家没儿子，我大姨大概是想着能多回来照顾自己母亲才这么做的吧。仔细想来，大姨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是对母亲的孝顺心意却是姐妹几个中最多的，如果姥姥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

大姨比三姨大了十岁，三姨长得脑门前凸，个子矮胖，成年后穿着从深圳流行过来的大喇叭牛仔裤，把两个屁股兜的圆圆的，尤其是在上坡的时候，我都会盯着看。她下了学一刻也闲不住，不是在家里打草衫子，就是去犁地。草衫子就跟织布一样，就是大家看过电视剧《老农民》吗？上面下雨天穿的蓑衣，戴的斗笠，就是那玩意。少女们闲来无事就在家做这个，一方面用来打发时间，另一方面用来挣点零花钱。至于用牛犁地，电视剧老农民上面也有很形象的展示，不过这都是力气活。

三姨性子像男人一样，类似于电视剧杨三姐告状里面的杨三姐，她们一群女孩把草衫子卖给一个从南方过来的生意人，结果生意人没钱支付了，三姨她们就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那人在前面跑，她们就在后面追，追了几天几夜，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吃路边的红薯，反正这个雷厉风行的姑娘是不愿自己的辛苦白费了的。那人跑到了家里，他家里正晒着花生呢，三姨二话不说拿起布袋就灌了一布袋，骑着自行车就跑了。回家了，气的我姥姥在家骂“鬼女子啊，你吓死我了，几天不见你的人影，万一你要被拐卖了咋办”。三姨把花生托下来，说“娘，我饿了，家里有饭没”。后来我们家过年吃的花生就都是我三姨送来的。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一个远房亲戚，他和我三姨青梅竹马，俩人年纪一样大。过年走亲戚时又遇上了，他就给我三姨写情书，没有任何悬念，三姨就和他结婚了，那人成为了我的三姨夫。他不爱说话，爱开车，偶尔说出来一句话总是正中下怀，直击要害。他们生了一男一女，男孩也已经成家立业了，生了俩儿子。女孩天生爱美，脾气秉性和她妈一样，自己学了化妆，开店做起了生意，生了一个男孩，对三姨也是极其孝顺的。

至于小姨她也是能吃苦耐劳的，下了学跑到我妈嫁的地方打茶叶。那个时候由于交通不便，都是住在主人家里打茶叶的，主人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茶叶三块钱一斤。小姨找的这一家是个老婆婆，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二儿子都结婚了，就剩下小儿子还没有结婚，老婆婆就有意撮合她和小儿子。婆婆年轻时也是大美人，在幼儿园当老师，她老公比她大了十二岁，是个厨师，自然是对她宠爱有加。她一辈子都没有做过饭，都是她老公做饭，当然她也很会做人，嘴巴会说。

我小姨来告诉我妈说起了她的儿子，我妈就让人去打听，结果人说那人走路像鸭子拉屎，黑胖，没本事。我妈一听立刻不愿意了，因为我妈比小姨大了十岁，长姐如母，那时候的小姨也是肯听的，流着眼泪收拾包裹回家了。可是落下了一件东西，回来拿的时候，她婆婆会做人又多给了钱，从小没人疼爱的小姨就彻底沦陷了，觉得做人不能无情无义，就彻底的留了下来，这个在别人眼中走路像鸭子拉屎的男人就成了我的小姨夫。小姨夫人是挺好的，不过也很抠门，去给姥姥家送彩礼时买了一斤糖果却半斤的分开装。我妈说她婆婆是看姥姥家没人，女人好说话，而且小姨出嫁的那一年，姥姥整好60个年头，急等着小姨出嫁，她就该闭上眼睛了。小姨后来也生了一男一女，四十多岁的年纪就做了外婆，儿子考上了一本，给她挣了口气。从此，小姨更加卖力的干活了，一切都为了儿子这个希望活着。

我常常在想，现在遍地的什么优秀的女强人，多才多艺的名媛，如果我姥姥和她的女儿们能有好的家庭，受到好的教育是不是也不比现在的这些出类拔萃的名女人差啊。人的起点很低，可是却坚韧的活着，她们不明白什么是坚强，可却是知道要珍惜生活的不易。更不明白现在提出来的所谓的原生家庭的罪孽，她们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日复一日的劳作着，一刻也不敢停歇，仿佛人生就只有劳作，跟现在女人们讲究的精致的利己者们的思想背道而驰。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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