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妖殊途

碧涛阁是水宗一系修行门派，创立于八百年前，阁内修习的法门多以水行为主。

此阁所辖之地幅员辽阔，共有三个附属小国，其中一个坐落于白山脚下。

碧涛阁有内门弟子数百，真传弟子数十，外门弟子不计其数，是海西之地名副其实的修行大派，与其余七个修行门派并列为“海西八大派”。

碧涛阁弟子皆穿蓝衣，绣缀碧色波纹，级别越高，衣服上的碧色波纹越繁复美观。

此刻，三十余名内门弟子手持水蓝色的三角阵旗，冲进洞府，将众多惊慌失措的小妖团团围住。

另有八名身穿深蓝长衫之人，驭使飞行法器，化作八道流光，飞到青姬娘娘四面八方的空位上，凝神戒备。

这八人是碧涛阁真传弟子，他们手里各自操持着一枚古朴八角阵盘，控制法阵的运转。

“各位师兄师姐，这只金风虎血脉的虎妖交给小弟我来对付吧。小弟的寒晶玉角弓还差几道箭簇才能炼成，正好拿这虎爪来炼制，虎筋也可以祭炼到弓弦之内，威力保管更上一层。”

“我要那只离火金刚猴血脉的小猴妖，谁要是敢跟我抢，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爹！”

“师妹，你蛮不讲理，那只猴妖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我宣布，这只玉面狐遗种归我了，谁来老娘都不给面子！”

“师姐师妹，那条黑色胖狗那么丑，你们肯定看不上，还是让在下把他给收了吧。”

“这匹云翼马也没人要吧？师兄我正缺一个代步的，还望各位同门手下留情。”

“......”

三十余名碧涛阁内门弟子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将妖物们一一瓜分完毕，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好似凡人菜市场切菜分肉一般，轻松惬意极了。

所以，尽管妖怪的数量比修士还多上一些，但看起来却更像弱势的一方。

众多小妖不明白这些修士哪来的自信，同等境界下，妖怪的斗法能力往往比修士强。

他们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死死盯着这群修士，眼神暴虐，若非青姬娘娘还未下令，早就扑上去择人而噬了。

修士猎杀妖物，豢养降服，炼制法器与丹药，或是食用血肉、炼化精气等等，好处繁多。

同样的，修士的肉躯对于妖物来说也是极为大补之物，增进修为不在话下，更能提高突破几率。

毕竟人族可是近道之身，无需经历化形劫难，可谓此方天地的宠儿。

大敌当前，青姬娘娘丝毫不见慌乱，镇定自若道：“碧涛阁自古与我白山之妖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遣门人大举来攻，不知是何意思？”

碧涛阁众弟子相互对视几眼，面带迷惑，一时间无人答话。

“蛇妖！白山这一带脚下，接连几个村庄的无辜百姓被屠戮一空，抽魂炼魄，死状凄惨，你敢说与你无关？”忽然，八名真传弟子中，一个三十许岁的方脸修士站出来严声喝问道。

青姬娘娘冷眼道：“我佘青青自问不是什么好妖，可却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你说白山脚下人族惨死，与本宫何干？”

话语一顿，青姬娘娘摇了摇头，“尔等费尽心机引本宫入瓮，布下如此阵法，想必早已不分青红皂白，又岂会真的在意几条区区凡人百姓的性命。”

方脸修士神情一变，大声呵斥道：“妖言惑众，居心叵测！”

青姬娘娘嗤笑一声，“修士伪善，自古皆然。从古至今，死在修士手中的凡人绝不比妖族少，尔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大大小小的过错全都往我族头上推卸。”

方脸修士面色发黑，另有一名面容寡淡的美貌道姑冷声叱道：“妖孽，休逞口舌之利！是非对错容不得你胡言乱语，还不束手就擒。”

“咯咯！”青姬娘娘笑着往前走动，像在闲庭信步。

围困她的八名真传弟子如临大敌，连连后退。

庄士枭看见这只修为恐怖的大妖正在缓缓向自己走来，眼皮狂跳，打坐疗伤的他下意识便站了起来，想要躲闪。

他的最强防御手段也只堪堪挡住此妖的随手一击，并且那件法宝残片已经不堪重负，再强行催使的话必然毁坏，被他收了起来。

若是此妖再对他出手，即便有法阵之力的牵制，庄士枭觉得自己也不会有半点生还的机会。

“庄郎。”这时，青姬娘娘突然叫住了他，神情楚楚。

“你们人族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庄郎，你当真舍得与这些外人联合起来，诛杀于我？”

庄士枭脸色一变，看见诸多同门怪异的眼神，面沉如水，“别再叫我庄郎！庄某身为碧涛阁亲传弟子，岂会与你这等妖物私相媾合，行那苟且之事？恬不知耻！”

青姬娘娘愣然苦涩道：“难怪，难怪......难怪你从不愿与我同塌而眠，庄士枭，是本宫太过自作多情了。”

旁边，那名美貌成熟的道姑讥讽道：“妖物也配谈情？”

“妖物就没有情吗？”

青姬娘娘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庄士枭身上，问道：“你舍身救我时，可知我的身份？”

庄士枭道：“自然知晓。”

“那你对我说过的话可有一句为真？”青姬娘娘又问了一句。

庄士枭皱了皱眉，神情不耐，“不过是一面虚词罢了，人怎会对妖产生情爱之心。”

青姬娘娘语气涩然道：“庄郎，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庄郎。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对你的情意都没有半分虚假，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话到此处，青姬娘娘的气息陡然一变，幽瞳清冷如霜雪，“尔等既已布下法阵，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碧涛阁弟子就这点胆量吗？”

闻言，碧涛阁众弟子顿时神情愤然，“妖孽，休得猖狂！”

“儿郎们，杀！”青姬娘娘冷声一喝，率先向围困她的八名真传弟子杀去。

“杀啊！”

众多小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之意，扑将上去，平日里他们不去找这群修士的麻烦都是好的，今日竟被打上山门来了，定要让他们全都有来无回。

“众弟子听令，结阵降妖！”庄士枭也立即下了除妖令。

他是此处碧涛阁弟子中辈分最高之人，方才坐地疗伤时无人主持大局，是以双方才一直对峙。

此时，庄士枭将伤势暂时压制住，一声令下，全员施法。

碧涛阁内门弟子的修为皆为炼气期，这里的弟子是其中的精英，没有一个低于炼气七层的。

而那些小妖也不是弱妖，白山的妖物普遍含有古代大妖的血脉，天赋凛然，战力强悍。

双方甫一接触，便爆发出近百团刺眼光辉，闪耀异常，洞府之内一片混乱之景。

碧涛阁众弟子催动各种各样的法器，柳叶刀、铁膛锤、双刃戟、峨眉刺、青铜锏......五光十色，绚烂无比，朝着众多小妖劈砍打砸。

他们手里的三角阵旗也被同时灌注法力，驱动法阵，散发出水蓝色的光芒。

一道道如水波一般的蓝色波纹从阵旗中激发出来，向着妖物周身缠绕而去，一道接着一道，阻滞他们的身形动作，削弱他们的妖术法力。

这是小五行坎水玄阴阵的其中一种功效。

水者，坎也，外阴内阳，阳陷阴中，险陷之意。

险阳失道，渊深不测，是为坎水。

众多小妖虽然身陷法阵，却也没有落入颓势，凭借自身的天赋法术与强悍妖躯，与碧涛阁弟子你来我往激烈斗法，不相伯仲。

此外，小妖中还有少数几只筑基阶段的长寿妖物，生龙活虎，妖气澎湃，将与他们对阵的几名碧涛阁精英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

修士与妖族的修行境界大体相似，又有些微的不同。

修士第一境名为炼气，炼精化气，五气朝元。

这一境的修士会不断炼养自身精血，化为内气，也便是法力，强化肉身的同时，还会将五脏五行之气炼到生生不息的地步，达成内周天循环。

此境修士寿增一百，内息辟谷不过等闲，已是凡俗眼中的仙人。

修士第二境名为筑基，长生之基，始于平地。

修士这一境界，寿元再增两百，堪称陆地神仙。

此境修士与筑基阶段的妖物相仿，都是在为长生之路筑下根基。

长生久视，是每一位自愿踏上修行路的生灵的终极目标，无一例外。

问道，问的是长生道。

求路，求的同样也是长生路。

时间流逝。

“乒乒乓乓！”华光漫天。

碧涛阁众弟子每人催使着两三件法器，与身前的小妖全力相抗，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之前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众多小妖妖躯之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都在殊死相搏，已呈困兽之景。

那几只筑基阶段的妖物同样面现疲态，体力不支，法力枯竭，渐渐处于下风。

反观那些碧涛阁弟子，双方斗法至少已有一个多时辰，除了少数几人衣衫破损，受了轻伤以外，哪有半点劳累之象，眼中甚至还隐含着兴奋。

胡六爻暗黄色的狐狸眼珠中凶光一闪，一爪将对面的大胡子修士拍退，向另一处声势惊人的战团大声叫道：“娘娘，这法阵古怪得很，小的们顶不住了！”

水者，利也，上善若水，任养万物，德善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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