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碑先生

潜意识的运作，来自于明确的画面。

不可否认，性空能在刘峰老师知识体系中吸取的有用信息，几乎为零。

比起看美女获得的短暂愉悦，上课显然枯燥易困，容易因此联想到大床，于是关于和美女讨论课外实操技能的一系列思想，又稍稍驱赶睡意。

刘峰穿着老旧的黑色夹克，配上皮鞋和西裤，还有一件白衬衫，公务人员的打扮加上从不洗的地中海，是唯一具有威严的老师。

他是班主任兼政治老师，即使看性空睡过无数次，依旧无法容忍。

反手从黑板架上抓起黑板擦，扔过去，勉强将流着哈喇子的幻想家拖回现实中来，并做出一副歉意的样子，摊手无辜说道。

“空先生别介意，希望没打扰到你探索平行世界的秘密，我只是单纯地想打你，请继续沉睡。”

性空今年十六岁，是个神秘的男孩，对于竞争最激烈的时代，他的生活反而轻松简单（自暴自弃），至少同学们是这样认为的，老师也彻底放弃了他。

他穿着修身牛仔裤和运动鞋，发型十分潮流，帅气是在所难免的，也是全校唯一不穿校服的男人。

不过记忆最为深刻的，应该是他的书包，入学来的两年，几乎每天都会背着一个大书包，个头跟他差不多，上课下课从不离身。

看着红头发被粉笔擦打出一个白印，他弯腰捡起来，缓步将其还回去，礼貌作笑，“刘老师，下课请稍等，我有事想跟您说。”

刘老师和煦点头，混子的礼貌，总会让人诧异。

下课了，老师们迫不及待回办公室，跟过去的性空，背着个大书包站在打印机前，看着刘老师从抽屉里抓一大把枸杞泡在杯子里，理解万岁。

“刘老师，我打算弃学了…”性空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开门见山说道，“这里确实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您无疑是个慈祥的老师。”

刘老师先是一愣，随后取下眼镜，捏着鼻梁骨活动了几下脖颈，也不回头实言道，“考名牌大学你是没机会了，技术学院还可以拼一把的，这种时候别放弃。”

“我们接受教育只是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掌握更多的能力，可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真实的世界需要的是更强的能力。”性空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在宇宙间，我们始终是太渺小了…”

“把你家长叫…”刘峰抓起一本书打过来，撞在大书包上，疼得咧了下嘴，无奈道，“忘了，你父母都不在了，抱歉，我认为你应该多考虑一下。”

性空摇摇头，不怪他们，他们只是个人类，没接触过外星世界，更没接触过外星生命，更何况宇宙深处的密辛。

国文老师在整理课件，听了也过来劝告，语重心长说道，“性空，求求你醒醒吧！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人类的历史不过六百万年，天地悠久，你胡思乱想无疑是杞人忧天，为何不抓紧学习活在当下呢？”

性空仓促一笑，不想失了风度，又不得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唇舌。

“老师你教国文不懂没关系，可我得告诉你，人类的历史不仅只有六百万年，它已经存在上亿年了。”

国文老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心里自然知道，盲目无知和再好的天赋，未能被外界接纳，好比……

好比一坨牛粪。

“其实以你的天赋，考个科技大学多好呢！最近听说他们还探测到一个拥有生命体的星体呢…”

刘峰戴上眼镜，咕了几口水，起身说道，“这件事情明天来谈，你要弃学也不是不可以的，我还有课，你今天就别上了，回去好好想想。”

“行，您这边尽快给我答复，多谢了。”性空鞠了个躬，回教室收好东西就离开了。

下午刘峰专门组织科任老师开会，作为聊城最好的一中，不仅在升学率上，他们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性空的情况尤其特殊，他父母双亡，经营着一家清洗店，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档案里只记载着完中的背景。

户口本自己就是户主，出生地显示的是霞光社区，这地方三十年前就设为禁区，里面的所有信息都不可考。

他现在住在郊区城中村，那里鱼龙混杂，疏于管制，每天晚上都有械斗或者黑恶势力活动。

刘峰决定全体出动，从生活各方面替性空解决问题，让他重新回来上学。

对此，生物老师持有不同意见。

他认为：作为拥有独立意识的成年人而言，一定明白物尽天择的道理，性空比其他人更懂事，他决定了很难再矫正，与其白耽误功夫，不如彻底放弃，将资源向优质同学身上倾斜。

刘峰制止了他的想法，强调道，“我们绝不放弃他，他的思想还未成熟，如果正确的思想无睹错误的行为发生，几十年后他和我们都会后悔。”

他吩咐大家走进性空的生活，从点滴关爱做起。

可城中村确实叫人犯难，危险也很多。

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刘峰叫上科学老师，驱车前往城郊荒古村，他将教师证放在车里，荒古村混混虽然多，老师比其他职业要受尊敬得多。

科学老师名叫章铃，今年刚刚毕业，长得文文静静，穿着洁净的百褶裙，上半身的白衬衫肆无忌惮地暴露着她的身材，声音宛若银铃，十分惹人喜爱。

“你知道我为何叫上你吗？”刘峰眼睛不知是瞟在后视镜上还是副驾驶上，开车的技术烂透了，吓得章铃紧拉着扶手，摇头不知。

“因为我观察过性空，他上你的课从不走神，你的话他一定会很乐意听。”

章铃想了想，没太大印象，“我倒记住肯举手发言的同学多了，对他没太大印象，这点我得检讨，希望能劝他回来。”

一间破落的庭院里，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高个子推开大铁门走进去，低头恭敬的禀报道，“碑先生，外星有新消息，宇航局发现了外星生命体。”

这位碑先生，居然是性空，他刚回来，书包都还没卸下。

“去看看生命体和灵尸有什么区别，另外一定控制好灵尸。”性空道，“我明天就专心处理灵尸的事情，已经决定弃学了。”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这两天政~府军也发现了猫腻，好几头灵尸差点被他们抢去，要是被人类世界发现灵尸存在，恐怕不好办。”斗篷下的声音略显苍老，至于里面的面孔，从没有人见过。

“也没什么不好办的，只是我们自己的事，不方便麻烦别人帮忙。”

斗篷微微点头，又疑惑道，“可您弃学了，我们还怎么得到那本书？”

“我自有考量，忙你的事吧！”

斗篷关上门走了，即使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他似乎并不热。

拉着扶梯走到二楼，性空打开空调，冲了一杯咖啡，这才将书包取下，放在前方香火前，点上三柱香烛作揖插在灰盆里。

转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霞光慢慢坠下天边。

夜幕降临，荒古村的繁华才会升起，夜晚，这里的一切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

刘峰的车堵在了一家川菜火锅店门口，几个小孩子手捧鲜花，趴在车窗叫个不停。

“叔叔，买束花送女朋友吧！”脏兮兮的手抓在窗子上，小孩子们挤着脑袋钻进来，纷纷要卖花给他。

“不好意思，几位小妹妹，哥哥还有事…”他看了一眼章铃，苦涩一笑。

“叔叔，别这么抠门嘛！”

“麻烦你们让一让，哥哥真的有急事。”

其他人死皮赖脸缠着他，无奈章铃掏钱买了一束，这下子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买了一个就必须买另一个。

一筹莫展时，刘峰打算下车给小朋友们讲道理，谁知从黑巷子里冲出十多名大汉，提着棍棒冲出来打砸开抢。

从没有想过，在这个隐秘的城中村，竟然如此混乱。

小朋友一哄而散，来不及打火离开，车门被一名大汉拉开，将刘峰和章铃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两个人看着他们，其他人蜂拥而上，钻进车里大肆抢夺，谁料一无所获，其中一人提着棒子直接冲过来往刘峰腿上砸去。

章铃吓坏了，刘峰眼镜也被打碎，双腿传来禁脔的感觉，随后是钻心的疼痛，突如其来的变故，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把这个女的拖走，男的打残丢进下水道去。”有人大喊。

随后一人说道，“他们是老师，要不放过他们吧！一看就是个好人。”

说话的人被一耳光打蒙圈了，不敢再发善心，随后章铃被拖走，另一根木棒也举过头顶，迎空砸下。

刘峰大惊失色，这比梦还要难以置信，看着木棒迎头劈下，他的大脑陷入嗡鸣。

“吼！”

棒子咣当掉在地上，举着木棒的人双腿不由抖动起来，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看向前方道路尽头，隐藏在迷雾里的奇怪吼声，让世界瞬间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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