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店门前踌躇许久，林业还是没好意思走进店里问，他低着头走向了一旁的菜摊，一个没注意直接踩到了过路的人。

意识到自己踩到人了，林业哪里还敢抬起头，就定在原地不住地弯腰给对方道歉。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的道歉，一只手上来就捞住他的衣领，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小畜生，瞎了个眼了，这么大个路居然敢踩你三爷！”另一只已经捏成了拳头眼看着就要打了上来。

“你跟人一小细伢子计较什呢啊，小伢子踩一脚又没多疼，人家不是一直在给你道歉吗？”看他揪住林业不依不饶，正在摊前挑菜的大妈面露不忍劝了一句。

“哪个敢在你三爷面前充大头蒜？不晓得我是哪个了是吧？”他一甩身上的破衣拉褂就转过头去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敢劝他王三爷的架。

“不就是城东个癞皮王三嘛，跟你好好说话还抖活起来了？”大妈抖了抖手里的青菜怪笑着望着他。

“唉吆喂，这不是倪婶嘛，这个事弄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王三一转过头瞧见她立马脸上就堆满了笑容，抬起左手就在脸上轻拍着：“怪我，怪我，您老人家在这买菜我都没望见，我说麻花亮我个左眼跳个不安生呢，原来是今天要遇贵人啊。”

倪婶心中腹议道：谁要是跟你这种无赖一家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瞅了两眼倪婶手里提着的菜篮，王三惊叹了起来：“今天是啥好日子啊，这么大一扇肉倪婶今天您老是要过生日啊，中午我也到您老人家那捧场哈。”

倪婶两眼把他一望，心道：我望着你来，你敢来就有鬼了，腿不给你打折。嘴里却假模拉鬼地答应着：“来撒，大锅煮的也不差你这一碗。”

眼瞧着这边圆场打了过去，王三转头就训起了林业：“今个算你伢子运气好，我看倪婶面子上就不跟你啰嗦，下回子再撞到我手里叫你伢子不得过身。”

放完狠话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临走前还不忘顺走了摊子上一捆小菜。嘴里还不停招呼着：“倪婶那我中午准到。”

“他刚才拿了一把菜走了。”林业小声提醒了摆摊的一句。

“强如喂狗了。”菜摊大妈眼朝王三的背影瞟一下没好气道，回过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辣椒。

“谢谢，谢谢您倪婶。”林业冲着还在挑菜的倪婶感激道，刚才他是真以为自己要被打一顿了。

倪婶摆了摆手，“哪家没的个小细小的啊，没得事，下回走路望着点。”

林业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倪婶啊，我想问你个事啊，我是从那个大为村来的，来这里想找个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找哪个啊，大为村？伢子你哪家的啊？我家就是旁边黎明村的，有个侄女也嫁在大为村呢。”

“啊，这么巧的嘛，倪婶，我林大贵家的啊。”一下子遇到了邻村的婶婶，林业心里的紧张去了不少。他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那啥：“我找那个……元大秃子。”

“林大贵？”这个名字显然对于倪婶有些陌生，她摇了摇了头，听到后面的个名字倪婶又笑了起来，她把篮子跨到了右边“伢子啊，亏是你今个问道我，不然你怕是问死了也找不到元大秃子呢，你跟我走，我买完菜回去带你去。”

林业赶紧点头应了下来，一路上两人不断聊着一些村里的事情。

忽然林业看了看四周，感觉这条路有点熟悉，仔细一瞧这不就是往城门那边走的路吗，“倪婶，我们这是去？”

“哦，忘了跟你说了，你找的那个元大秃子是我大外甥，现在在这新安城里弄个了个小队长当当，我呢就负责在厨房里头烧饭。”

看着林业神情略微有些紧张，倪婶赶紧又说了一句安他的心，“我大外甥人好呢，你别害怕，好多跟着他的都是从村里头一块来的。”

城门？林业不由想到了进城时遇到的一群人。

果然就是一开始进城遇到的，此时一群人还围在桌子旁掷骰子，几个人不停吆五喝六。

“玩玩就拉倒了啊，别老是盯着玩。”倪婶看到几个人还团在一起吆喝瞬间脸拉下来了，有些不太高兴。

“晓得了，我滴个亲姨娘唉，你快去烧饭吧，我肚子都饿死了。”光头脸上有些无奈，他这会儿点子正兴着呢。

忽然光头注意到了跟在倪婶旁边的林业，“咦，这不是刚才那小家伙嘛，姨娘，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今天没买肉嘛？”

我的个天啊，林业一听这话，腿都吓软了。

倪婶拍了拍篮子说：“篮子里头呢，你别吓人家伢子了，大为村来的，说是要找你的我就给带回来了。”

“叔……哥……爷”刚准备开口，林业连换了三个称呼都感觉不合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喊他元哥就行。”倪婶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替他解了围。

“那个元哥，是这样的，我想出来闯闯找点事干干，村里李爷爷写了封信让我到新安城找元哥您就好。”林业在心里不停默念元哥也是邻村的，终于把话说顺溜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捧在手里准备递给对方。

“妈了个巴子的，就这还是找老子的，哪个没屁yan的想出来的给老子写信啊！”光头一愣，却没去接递过去的信，反倒是扫了一圈桌子笑骂道。

“秃子！”倪婶在一旁赶紧喝了一声。

光头这才顺手把信捏了过去，随之就冲着一旁站得笔挺的青年招了招手道：“来来来，书呆子，看看到底是哪个没屁yan的写的，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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