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 月升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石屋中，竟然会有个人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二人都被吓了一跳，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人有反应。旗星卯对唐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查看。唐笙心说怎么又是我，硬着头皮踩在了木质地板上，木条搭建的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唐笙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那个人身上一丝不挂，对他的靠近也全无反应，身上的皮肉都凹陷了下去，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紫色。活人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样子的!

跟在后面的旗星卯此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嗯？这怎么是个死人？”

唐笙打着手电四处照了照，可屋里除了这个死人和他俩再没有第四个人，刚才拐进来的身影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影呢？难道是……”唐笙一边问一边用眼睛去瞟那个死人。

旗星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示意唐笙继续。唐笙咽了口唾沫，举起手电戳了戳那个死人，对方一动不动，唐笙想了想掏出潜水匕首直接戳到了那死人的胳膊上，刀尖都刺进去了，那个死人仍是什么脾气都没有。

看到死人没反应，二人均是长处一口气，旗星卯带着笑的声音传来：“你以前真的是警察吗？不去做屠夫可惜了！”

二人此时都进入了那件大屋，虽然那破烂的木条地板随着每一步的迈出都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可仍然努力地撑住了他们的重量。眼看地板寿命未尽，死人也十分规矩，二人便将那个死人慢慢转了过来，死人失去支撑摔在地板上，露出了一张扭曲的怪脸。死者眼珠凹陷，嘴巴大张，看表情似乎在大声尖叫一般。最令人奇怪的是尸体身上的衣物都朽烂了，那死尸紫灰色的皮肉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弹性。

旗星卯一碰到这死尸就是一惊，他轻声对唐笙说：“没有僵硬？手套别摘，说话别对着它，小心起尸！”

唐笙对死人会诈尸这种事持怀疑态度，但安全起见，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刚才那人影去哪了，是不是他？”

“不会吧，你看他这么老实，你都快把他戳穿了，他都没有动。”

“那去哪了？我们离那人影距离可不算远，转过来可就只有这间屋子。”

旗星卯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即伸手指着死尸的胸口：“这地方想不明白的破事儿可太多了，你看这是什么？”

唐笙定睛一看，那死尸的胸前偏左处纹着一些花纹。旗星卯此时掏出了他们之前在医院地下室中拿到的铜块，一对比上面的图案，那个像变形虫一样的花纹竟然和死者胸前的一模一样。

唐笙疑惑地问道：“咦？你们之前说这个符号只在和祭月有关的东西上才能见到，怎么这死人身上也有？这死人和祭月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当时的祭品之类的？”

“我也不知道，可凌夷文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几千年好不好？如果是那时候的祭品，怎么可能保留到现在还不腐败，这肌肉还有弹性？而且……你看这里。”旗星卯漏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把那具死尸的脑袋转了过来。

那死尸的头发都快掉没了，只有一个秃脑壳，在脑袋正中的位置有着一点紫痕，这是一个针孔样的伤痕，不过按直径来看这针的尺寸都赶上纳鞋底的锥子了。

旗星卯接着说：“你看他头上的这个伤口！应该是用某种东西扎进去的。”

“嗯，难怪表情这么夸张，死的可真惨。”

旗星卯面露疑惑：“如果说这是致命伤的话倒也合理，可为什么……古时确实有不少用人来祭祀的习俗，但祭品的死法一般都和所祭拜的对象有关，例如像是祭拜火神，一般就会将人祭烧死，可这尸体的死法怎么这么奇怪？”

唐笙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我以前看过一个西门豹治水的故事，里面说祭祀河伯，就是把大姑娘丢进河里。那如果头顶上这个洞就是这具尸体的死因，这应该是祭祀什么神呢？”

俩人低头研究了一会儿也不得要领，旗星卯就起身去拿背后背着的水下相机。却不料他这一转身，鱼枪的托部戳中了石屋的一角，那里的几块石砖饱经风霜，已经摇摇欲坠，此时受到外力作用，直接掉落。这下引起了连锁反应，那堵石墙像泥石流一样滑落，屋梁的一角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砸了下来。

“躲开！”唐笙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具死尸，根本来不及反应，多亏旗星卯将其踹倒，二人同时滚倒在地，避开了下坠的木梁。

唐笙双手护头，身上虽然被碎石砸了好几下，但好歹躲开了木梁的重击，正在暗自庆幸这破屋顶上剩余的石砖不多，忽觉一阵震动，二人身下突然一空，往下坠去。原来是那木梁砸在了本已腐朽的地板上，地板本就勉强支撑着他们的重量，这下被猛地一砸，再也撑不住了。

“倒霉！”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唐笙就四仰八叉地落了地，虽然下面不深可也摔得唐笙半天爬不起来。

更倒霉的是那具死尸也跟着掉了下来，正与唐笙跌个脸对脸。死尸嘴里一股腐朽潮湿的黑气像泥鳅一样的钻进了唐笙的口中，那味道简直难以形容，都发苦。

唐笙恶心的不行，一把甩开死尸，转身趴在地上就吐，可肚里没什么存货，呕了半天只是吐出几口酸水。当时的唐笙还不知道，这股子黑气会对他以后的人生产生怎样的影响。

此时旗星卯扶着墙壁，咬牙勉强站了起来：“嘶……你怎么样了。”

唐笙被那怪味熏得脑袋疼，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没死，呕！”

唐笙的手电之前摔得有点进水，刚才又被砸了一下，彻底不亮了，旗星卯的手电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片黑暗中唐笙站了起来，伸手四处摸索，想要找一个可以攀爬的地方，可他没摸几下就摸到了一个形状奇怪的有点弹性的东西，他愣了愣，将手指向上按去，这……这他妈竟然是一张人脸。唐笙头发都竖起来了，连退几步，后背又撞到了一个带有弹性的物体。唐笙咬了咬牙，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背后。

此时的旗星卯好不容易从碎石中扯出了自己的手电，他一按亮，立刻照出了唐笙身后那张扭曲的怪脸。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唐笙仍然被吓得一哆嗦：“哎我去！什……什么情况！”

此时二人才看到，在这个坑洞的四壁，斜靠着至少十几具狰狞的死尸。这几具死尸和他们之前发现的那具一样，皮肉干陷，颜色紫灰，身上都被灰尘覆盖了。

此时见到这么多具死尸，二人都是吃惊不小。旗星卯脸色很不好看，凑上去瞧了瞧，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摆弄其中一具死尸。

唐笙此时只想尽快上去，借着手电光线打量四周，这里塌陷成了一个深度在两米左右的深坑，不知道以前是地窖还是什么，地板塌陷后仅有一侧还连在上面，形成了一个陡坡。

“快来，这里应该可以爬上去……嗯？你在干什么？”

旗星卯此时已经将几具死尸放倒在了地上，他一具一具的检查着这些尸体，听见唐笙的问题就用手电照着一具死尸说：“了不得，我好像有个大发现，你来看这里。”

唐笙心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凑过去也没明白要看什么。

“你看他们的前胸，这个花纹，还有头顶上的针孔样伤痕，是不是和之前那具死尸身上的一样？”

这个花纹唐笙刚才就看过了，并不觉得奇怪，旗星卯接着说：“这些花纹都是在同一位置，这就有意思了。”

唐笙对这些事并不了解：“什么？有什么说法没有？”

“花纹的位置固定，说明他们要不来自于某一个组织或部落，要不就很可能是在祭祀时被纹上的。在和祭月相关的物品上都出现了这种花纹，所以我更倾向于后一种，它们在祭祀中会被要求纹在固定的位置，具体说是这里。”旗星卯用手指一指：“心脏！”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文礼怎么说的？他说凌夷人相信他们的祖先来自于月亮，死后魂灵也归于月亮，而在一些古文明神话体系中，灵魂的寄宿地正是心脏！”

唐笙听到这里啊了一声：“那照这么说就对起来了，之前封文礼说的传说是真的，难道凌夷人真的是从月亮上来的？可……这不可能啊！”

旗星卯摇头：“啧，我也不相信他们是从月亮上来的，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理解不到位的地方，可是你看，基本逻辑是联系起来了的，地道的那个房间壁画上也有相关的内容……只是……只是不知道祭司手上那个光球是什么东西？”

旗星卯说到这里，忽然咦了一声，把自己的手移至眼前：“咦？我怎么觉得这里越来越亮了，你看这地上。”

他说着将手电关闭，低头望去，地上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他们的影子。

众所周知，产生影子必须要有光源和物体的阻挡，而俩人正位于暗无天日的地下，除去手电光外再无其余光源，怎么可能会在关闭手电后还有影子？

二人发现关闭手电后仍有一个光源存在，皆是十分惊奇，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洞穴顶部居然出现了一轮明月，正散发着阴惨惨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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