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遇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可以“醒着”做梦的，反正我是。

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好像有人在拽着我慢慢往下沉，我醒了，但是身体还在下坠。我拼命挣扎着，想抓住些什么，但是周围一片虚空。

我根本无法分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我看到了我的妈妈。

在这里，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我也很开心，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在她没有爸爸陪伴的时候，她的眼里总是蒙着一层冰雾，一直到她死后都未曾散去。

我也对她笑着，看着她精致到发光的脸庞，我想像小时候那样，喊她一声妈妈。可是突然画面一转。

是妈妈自杀时候的场面。

她蜷缩在微小的木质澡盆里，眼睛里多年不散的大雾衬着浓浓的哀伤以及绝望。

周围惨白的灯光映出放置在她旁边的安眠药和锋利的刀片。

我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躲在门外悄悄的看着她。

我看着儿时的自己无动于衷的模样心急如焚，我张大嘴巴想大喊一声妈妈阻止她自杀。

可是，却没有声音，我的声音仿佛被一个黑洞吞噬，无声无息。

我终于蹲下身子哭了。

深蓝色的海又重新涌来将我包裹，冰冷窒息的感觉。

一个满是血水的婴儿趴在我身上疯狂地大哭着。

然后我就醒了，这个醒的过程其实非常缓慢，并不是惊醒。

抬眼看向窗外，已是黎明。

昨天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窗户，房间里满满的都是雨后泥土的芳香味。

郁敏再一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她总是这么酷，离开不告知任何人。

昨天还被郁敏的考古仪器堆的满满的地板一瞬间空了，只留下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我吹着刚洗完湿漉漉的头发，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一直都觉得，吹风机的轰隆声和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相似，都代表离开。

就在昨天，我预约了白城非常有名的心理咨询师。看着钱如流水一般往出花，我真的是心如刀割。

可是没办法，身体最重要，还有小江，他需要我。

不得不说，我非常厌恶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里大开的窗户，原本清甜的风在这里也阴冷阵阵。

我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在这些愁容满面的人们中快速穿梭。

二楼，心里科。

推门进去后，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银框眼镜的男人侧身站在窗边看着一沓报纸。

阳光均匀地撒在他的身上，温暖的模样。

他抬起头来看到我以后先是一愣，然后立马笑着迎上来：“锦文？”他有着特别的声音，就像烤箱里的蛋糕，香甜温暖。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仔细地翻看着我的病历。

趁着这会，我开始打量他的模样。

棱廓分明的面容，微微翘起的嘴角，清瘦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有力，左边的胸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苏染。

好特别的名字，我默默想。

“PTSD。”他忽然抬头看向我。

视线和他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我急忙闪躲开。

“什么？”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post_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他吐出一串流利的英文后又继续说，“翻译过来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解道：“那是什么？

“患者可能在小时候受过刺激，或者看到过一不好的事情，症状就是，逃避，或者干脆选择遗忘，但是，不是永久遗忘，是将现实发生的事情与梦境结合。”

他发问：“是不是经常做噩梦？喜欢逃避很多事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临床症状都有。”他仔细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其实你刚开始进来我就发现了。”他说着但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我好奇地问道：“什么？”

他合起笔帽，两只修长的手交替着放在桌子前。

“你的眼睛很好看，就是好像总是让人看不清，特别的感觉。”

虽然不止一次有人夸过我眼睛好看，但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还是会令我欣喜。

“巧了，我看到你也有特别的感觉。”

他笑了，一口整齐的白牙很爽朗的感觉。

他挑起眉：“哦？哪里啊？”

我诚实的回答道：“年龄。”

他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从医的年龄很长，我会尽量让你康复的，要知道，这个病比抑郁症更严重，不要轻视它。”

临走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轻轻地笑着：“我叫苏染，还有，记得回家吃药,有不好的情况及时过来找我，或者打给我。”他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从医院出来后我看了看时间，时间显示下午的五点半。

我吃了一惊，竟然过去了三个小时。

过去生病时我在医院待了几分钟都觉得难熬，没想到这次时间过的这么快。

回到家时，锦江还没有回来，我把饭做完后，简单的吃完。

我把药从塑料袋中一盒一盒取出后，查看了一下服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然后和着温水一颗一颗的往下咽。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胶囊划过喉咙的那一瞬间。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将头靠到满是油漆味的白墙上。

我自言自语道：“妈。”

我把头埋在臂弯间。

“我挺没用的，真的，我是个没用的人，除了逃，什么都不会。”

我环顾着眼前空旷的房间，紧紧地抱住自己。

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周围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黑暗。

没有大喜大乐，也没有伤春悲秋。

只有五颜六色的药片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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