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秘密

给锦江快速办完转学手续时已经中午了，手续很麻烦，不过不枉我起了一个大早，希望他可以在新学校快速适应备战高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生转折点。

简单地安顿了几句后，我便开车前往离家最近的华山墓园。

我计划的很好，早在离开镇子即将前往白城时就给母亲在这边买好了墓地。

天蓝的好像可以渗出水来，我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悲伤时刻天气怎么可以异常干净。

远远就看到的四个大字，让我望而止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路上尽是哭哭啼啼的人们，我低着头面目表情地快速穿过他们，就像个怪物。

到了。

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俯身把花放在我面前的墓碑上。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大眼细眉，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

我的母亲是一个好看的女人，尤其是眼睛。

镇上与母亲结识的很多人都说我，眼睛好看，随了妈。

我慢慢地靠着墓碑坐下，细细地看着她的模样。

这就是她当年最好看也最年轻的时候。

“妈，我们家的人从来不讲什么礼数，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在清冷的空气里突兀开口，感觉嗓音异常干燥，但还是干干地接下去了。

“说实话，那个小镇太脏了，它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搬到这里来，你不会介意吧。”

我摸了摸照片上母亲的脸，好像还能感到一丝温度。

十几年前。

那时，我还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性子单纯，可偏偏出生在那样一个脏乱不堪的平民区。别人家的小孩每天都穿着父母买的五颜六色的新衣服像蝴蝶似的涌入学校。

如果，这个世上非要有什么陪衬的话，那我，作为陪衬是再好不过的。

本来以为我让他们引以取笑的是我的衣服，鞋子，以及家境，那些虚无的东西。却不料......

那年，我正好十岁，爸爸因为贩毒吸毒被关进监狱，死刑。

从此，妈妈日渐消瘦，不久便患上了抑郁症自杀了。

我幻想过自己的童年，水晶鞋，公主裙，这大概是每个女孩小时候都会有过的幻想。

只是，那天，我的幻想彻底灰飞烟灭。

父母的死亡，让我顿时没了支撑，没了经济，也上不了学，就在我为无法上学一筹莫展时，学校里的老师对我说，因为你的家庭情况，我们学校的师生已经公开给你捐钱了，明天，你可以来上学了。

原来被人同情是这种感觉，所有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这些就像是巨大的食人花，一点一点撕扯着我的身体。

其实长大后，回忆起这些都觉得无可厚非，但是真正让我难过的是，十一岁那年，我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奸了。

冰凉的水泥台，疼痛，挣扎，一切都历历在目。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了回忆。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母亲，她还是笑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却听到一声声清晰的皮鞋声，一步一步坚定的向我走来。

一抬头，竟然是肖舒。

他平时不羁的嘴角变得坚毅起来，眼眶红红的，我还没来的及跟他说话，他就上前一步把花放在墓碑前，他跪在墓碑前，看了一眼坐在墓碑旁边的我道：“阿姨，锦文不懂事，你别怪她。”他的声音竟然出奇的温柔。

我本来想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是想到墓园是个严肃的地方，于是，白了他一眼。

肖舒带着笑继续说：“阿姨，您去世的那天，我不知道，也没有给您去送葬，自从我外婆去世后，没有人对我那么好。”他只是极小声的喃喃道，好像并没有说给谁听。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向我，看向远方的天空，他微微笑道：“您看，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他低下头，额上头发的碎影在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阴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话了，只是静静的跪着。

许久，他终于起身，揉了揉膝盖。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去。

走出这个令人感觉压抑的地方，我在外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墓园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它是跟地狱连接最紧密的一个独立空间，接近墓地就像靠近地狱。

肖舒在旁边好笑的看着我，他嘲讽道：“来看你妈就这么让你不愿意啊？”

我低低嗤笑：“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终于问出了我的疑问。

他一手插兜，一手抓了抓头发，笑道：“你在哪里我还不清楚？不就是白城嘛，你来我还不能来？”他尾音上挑，很轻浮的感觉。

我重重地打了他一拳：“你想来可以，但是你来这边干嘛？你要住哪里，这些你都规划过吗？”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又意味深长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计划？锦文，你为什么永远用你自己的想法想我？来白城也是，其他事情也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们变成陌生人了吗？你这样真的让我感到不爽。”他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怒气。

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是可以完全可以依靠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保护不了我的时候。”

肖舒满是怒气的神色忽然一愣。

大片大片簇拥着的云朵以光速略过肖舒的头顶，他背对光，阴影覆盖了他清澈的眼睛。他身后笼罩着晚霞，他就这样站在光影交替中。

“你是说二十年前？”肖舒懊恼地握了握拳头。

我转过头。我不想让他提到这个事，也无法正视他清亮的眼睛。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他自顾自的说着：“那时候我还小，没有保护到你，但是以后不会了你知道吗？而且我一直在帮你找那个该死的混蛋！”

我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他现在说这些废话就

是将那些痛苦的回忆硬塞在我脑子里。

“靠，你没完了是吧?”我看着肖舒的帅脸只想给他碎一口唾沫。

“还有小江，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说完，他点燃了一根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我挑起眉头，“怎么？帮我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现在守不住了？”

他微微晃头：“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把事情真相告诉他，毕竟他都成年了，还有就是我发现小江好像，”他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他是不是……”

“打住。”我立马制止他说下去。

“你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去吧，我走了。”说完我赶紧驾车离开。

其实我怕他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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