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兄妹约法三章

一个傍晚，李梅香来到琪园乡正府所在地祗园庵。这个时候，满舅仍在乡正府做着副乡长兼秘书的工作。因此，他经常在祗园庵这个古庙过夜。

“我考中学去，就在明天。”一进屋，李梅香就兴奋地说，告诉满舅她要去花明楼报考宁乡四中的事。

她去祗园庵，一是为了向满舅传递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因为她在造福完小读书的机会是命运抗争的两年，有了这两年，她才避免辍学、嫁人，以及因此而可能招致的种种忧虑。不但如此，她又争取到了去报考中学的权力，这怎么不是一个令人激动和高兴的事呢？

二是为了要在祗园庵住上一晚，因为她从自己家去花明楼四中足足有四十里，而祗园庵是必经之地，只有先一天走十多里赶到祗园庵歇息，第二天上午才不至于因赶更多的路而过于劳累，并能保证提前到校并且准时入场考试。

满舅接过她手中用的袋子，把她带到他的办公室兼卧室。

这间办公室兼卧室，原是祗园庵的方丈益三和尚的起居室。隔壁的一间是当年和尚们涌来接待善男信女的斋堂，靠右一间有个小阁楼，站在阁楼上可以俯瞰窗外的大戏楼，以及那苍劲的罗汉松和高大的楠木树。

这阁楼，原是和尚的藏经楼，现在是乡正府的小会议室。

满舅带着李梅香，在祗园庵里走了一个来回，让她熟悉了庵里的环境。然后，两个人来到阁楼上，促膝长谈。这时，夕阳的余晖，夹带着清凉的晚风，飘洒在阁楼上。

在温馨的环境中，李梅香从头到尾讲了一下这次报考宁乡四中的前前后后。

小学毕业那天，她带着铺盖回到家中。兄长们一改往日的冷漠，变得从未有过的热情、亲切。

在他们想来，妹妹已经毕业，总会嫁人了吧。如果妹妹嫁人，父母已经不在，当兄长得尽到责任。平心而论，兄长们对妹妹的婚事还是很关心的，只是关心过了头，操之过急了。

李梅香还没毕业，还没回家，他们便从长沙买回了几米天蓝色府绸和一匹黑色相间的格子布。另外，他们还请人做了一床夏布蚊帐和两床新棉被。这些，都是兄长给妹妹的嫁妆。

然而，李梅香此时想的不是这些。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给予并没有打动妹妹的心。她知道兄长们是在为她立即嫁人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每日礼仍然在埋头复习功课，并不时在几个嫂嫂面前放出风声：“我要报考宁乡四中，还要继续读书呢。”

很快，这些话便传到了兄长们的耳中。于是，兄长们生气了，一个个锁眉瞪眼，面孔拉得很长很长。

先是当家的二哥发话：“怎么，你要去考中学，还要继续去读书？这是做梦！那不可能，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看你三个嫂子，都一字不识，可她们照样煮饭泡茶，照样生儿育女，不是很好吗？你就死了这份心，不要去考什么中学了。”

尽管这位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天下第一要义的兄长说得头头是道，李梅芳还是无动于衷。她既不出声，也不摇头，只在心里烦躁。

此后几天，几位兄长轮番出面找妹妹理论。一个说：“女孩子家总要嫁人的，你就依了兄长们的话，结婚算了，别再去读书。一家人都急着要为你办了这婚事呢。”这位为人忠厚老实的兄长总是附和着当家人的话，苦心相劝。

另一个则说：“你现在已经高小毕业了，这在我们兄弟姐妹中，数你读书最多，文化水平最高。现在轮到你弟弟读书了，有钱也得让你弟弟去读。你现在要考虑的大事就是赶快嫁人结婚，嫁妆也给你准备好了。”

在众口一词的压力面前，李梅芳没有跟兄长们翻脸，只说：“我只是去考试罢了，有好几百学生考宁乡四中，我哪里考得上。”她这一句话，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兄长们固执而强硬的态度。他们确实在想，妹妹年纪大了，又没读几年书，又有那么多竞争对手，她怕是真难考上。

于是，当家的兄长表态：“那你就去试试，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你只是去试一试；第二，考上了也不能去读；第三，考试回家后立即结婚。”

李梅芳听了，当即说：“行，我只是去试试，肯定考不上。”

听她说兄妹约法三章的故事，满舅又是同情，又是激动，说：“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何等勇敢。你除了勇敢，还有智谋。这回你肯定能考上，只要能考上，继续读书就不成问题了。”

李梅芳听了，俏皮地笑了笑。

她是在家里吃过晚饭，并洗了澡来的。她知道满舅的住处条件很差，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不想给他添麻烦。和她谈了很久，满舅要她在大雄宝殿左侧的一间房子里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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