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儿童节的忏悔

六一儿童节到来了，这是地球上所有小朋友的节日。

这一天似乎和平日很不一样，空气中漂浮着甜甜的棉花糖的味道，五彩斑斓的气球随处可见。电影院、游乐场、公园的门前站满了售卖玩具的小贩，他们娴熟地甩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泡泡，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大人们变得格外温柔，似乎被天使注入了取之不尽的耐心和爱心。小朋友们盛装出行，他们很明白自己在这一天被赋予了某种特权，兴奋地肆无忌惮和心安理得。

紫色星球没有儿童节，当她和伙伴们被制造出来时，就已经具备了高度文明的知识和技能以及高速缜密的思维方式。他们和成年生命体的唯一区别就是学习和研发能力的差异。

李球球早早来到水族馆，她要做好准备工作，迎接小朋友们的到来。她把鱼缸打扫地锃亮，看着鱼儿们争相抢夺着食物，嘴角微扬。她忍不住开始脑补孩子们不停挥动的小手和兴奋的喊叫声。

正在这时，孙小美到了。自从上次李球球受伤的事情发生后，孙小美就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她的话少了很多，尤其是李球球在场的时候。

“小美姐，一会儿咱们一起热身吧。”李球球主动打招呼。

“我先去换衣服，一会就过来。”孙小美垂下眼帘，低声回应道。

孙小美的情绪似乎并不高涨，以前赶上旺季演出，她总是会早早来到水族馆，精心地打扮自己，那种迸发出的强大气场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李球球有种感觉，孙小美一定还有别的心事。

演出开始了，这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双人鱼表演。李球球和孙小美都装扮上了人鱼公主的造型，头戴金色皇冠，海蓝色和玫瑰红的大鱼尾交相呼应。她们用尽全力甩动鱼尾，不停地翻滚、旋转，搅起洁白细密的水花。

玻璃幕墙外，孩子们的尖叫声、呼喊声连成一片。一张张兴奋的小脸不断地在人鱼们的眼前闪现。她们绽放出最美的笑容，摆出各种姿势回应孩子们的热情。她们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孩子们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儿童节。

孙小美已经被孩子们的热情点燃，她一个大幅摆尾，游到玻璃幕墙前和小朋友们互动。李球球正打算沉到海底与鱼群嬉戏，不经意间，她发现孙小美胸衣的带子马上就要断掉了，只靠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李球球连忙一个转身，快速游到孙小美身后，一把抓住即将断裂的带子，迅速地打了个死结。这一串动作李球球做的滴水不露，没有让任何一位观众察觉到。

孙小美转向李球球，眼睛里满是质问和愤怒。她一定是认为李球球因为上次的事情报复她，对她做了什么手脚。李球球笑了笑，轻轻地指了指她的胸衣，转身游走了。孙小美偷偷摸了下后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演出结束了，观众们兴奋的余温渐渐褪去。随着大家井然有序地离开，一切又归于了平静。李球球回到更衣室换衣服，从镜子里看到孙小美走了进来，她并没有急于换装，而是慢慢走到李球球身边。

“球球，今天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要出大丑了。” 孙小美的眼睛里充满了歉意和不安。

“没事的，小美姐，举手之劳嘛。”李球球笑了笑。

孙小美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就消失了。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着李球球的眼睛说道，“球球，我要向你坦白，那天确实是我划伤你的。”说完便垂下眼帘，脸上再无平日的光彩，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小美姐，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出真相。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球球从镜子里注视着孙小美。虽然陆言书已经给她分析过了原因，但她还是希望听到孙小美的解释。

“我家在农村，高中毕业就来到上海打拼，这么多年，做过很多工作。”孙小美顿了顿，望向窗外，她的脸上恢复了平静，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我做过餐厅服务员、服装店售货员、卖过保险，还在KTV卖过酒。我都不记得究竟干过多少个职业了。”

孙小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我一门心思挣钱。我想挣很多很多的钱，好给老家的父母寄回去，供弟弟读书。后来我来到这家水族馆，你也知道的，别看这工作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真的是件苦差事。常年泡在冷水里，皮肤经常觉得沙痛，而且为了保护海洋生物，不能使用沐浴露和身体乳，就连生理期都特别不正常。可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努力工作，拼命加班，才有了我今天的位置。”

李球球没想到，孙小美谈起这份工作，竟然有这么多的辛苦和委屈。而这一切李球球是不能感同身受的。她没有生存压力，任何一个工作对于她来说都可以凭兴趣信手拈来；她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她对地球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旺盛的求知欲。她当然无法体会人类的无奈。看来，并不是每一人都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

“你那天的救场让经理对你赞不绝口，同事们很喜欢你，观众也很快认可了你。你才来几天啊，就轻而易举碾压了我多年的努力。我不甘心，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于是我就……”孙小美没有说下去，她注视着李球球的眼睛，眼神不再游离，她希望能从李球球神情的细微变化判断能否得到理解和原谅。

“小美姐，我希望你以后能克服自己的心魔，做一个高尚的人。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李球球向孙小美伸出一只手，随即这只手就被轻轻地握住了。

这只手指尖微凉，手心却温暖干燥，触感细腻。它仿佛传递着某种情绪，正如孙小美的眼神一样，充满了虔诚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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