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2011年，正月十一，颜玉回到了父母的身边。半年没见，颜玉和父母都是满心的欢喜。最开心的是依依，一看见妈妈就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忙跑过来，帮着妈妈拉箱子。

颜玉从箱子里依次取出给父亲买得云南烟、茅台酒、牦牛肉，递给父亲。父亲很高兴的接过来，然后把它们藏到隔壁的房间去。颜玉看着父亲出门的背影，瞬间觉得好难受，怪自己不能陪父亲喝两杯。颜玉知道，父亲是想等哥哥回来一起享用的。她又取出给母亲的买得护膝和衣服，递给母亲。母亲说：“不要买么，你以前买的还没穿来了，都新新的。”

“买了你就穿么，那些旧的就不要穿了。”颜玉说。

“新新的，都能穿了。不要再乱花钱了，攒的好买房子。”颜玉母亲说。

“这点钱，添上也买不了。买房子，慢慢攒着了。”颜玉说着，取出一堆吃的，这是孩子们的最爱。依依和轩轩很高兴的挑着牛肉粒吃。

晚饭时，颜玉惊讶的发现父亲每吃一口饭，都要大口呼一次气。忙问：“爸爸，你哪不舒服？”

“鼻子有点不通。”

“没有去看看医生？”

“看了，医生给开的药。”

“那吃药起作用吗？”

“不怎么起作用。”颜玉下意识的看了下父亲的鼻子，发现一个鼻孔里长了一颗疙瘩,把鼻孔都堵满了。瞬间她感觉愧疚万分，父亲有这么多的子女，这么点小毛病，为什么不带到医院看看呢？随即，颜玉和妹妹就商量着带父亲去医院看看。颜玉父亲推托不想去，母亲也不大愿意，说：“估计没什么大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看看放心点么，你这个呼吸这么难受。”颜玉极力劝说。

“没事，这点小毛病，知熟病么，不用去看。”一贯节省的他，主要是怕花钱。

“想想，自从你退休后，就再也没出去过。就算是出去散散心，走走亲戚也好啊。亲戚走动总动，不就更亲了。你看看，你大哥你好几年不见了吧，趁机去看看多好。”颜玉转圈的劝着。

“也是啊，好多年不见了他快八十了吧？”颜玉的父亲说着，若有所思，这才答应下来。

颜玉的哥哥开车回来接，父亲就开始絮叨：“最好是医生开点药水，涂一涂就好了。”

“那样最好，应该没大问题。应该就是上火了，排毒而已么。”颜玉说。

到医院，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说需要做手术。颜玉的父亲一下子怔住了，充满恐惧的眼神问：“能不做吗？”

颜玉兄妹安慰着：“到了医院要听医生的，即使手术，也只是一个小手术，应该很容易的，不会很疼的。”她父亲默许，其心理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由于做手术的时间安排在五天后，父亲劝颜玉回去上班，说有她哥哥和妹妹在就好了。在他们的劝说下，颜玉回去上班了。

做手术的那天，颜玉打电话问情况。父亲说：“没给麻醉师和助手送礼，所以没麻醉好，助手也不好好配合。做手术的时候很疼，中途疼的受不了，休息了一会才做的，做了有四个小时。”颜玉听到后，心痛不已，大骂“畜生”！当初，颜玉找了医院的老同学，老同学找他同学主刀，这才放心回去上班的，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麻醉师和助手也要送礼？颜玉还是第一次听说。颜玉感觉自己好无知，痛恨这个世道黑暗！幸好，父亲说是给主刀大夫送了红包，否则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最后，颜玉安慰父亲说：“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就这世道么。好好调节心情，好好养身体，周末我们过来看你。”

尚海听说颜玉的父亲做了手术，说什么也要去医院看看，颜玉没有拒绝。想必父亲看到尚海，应该会更高兴点吧。

周六中午，颜玉和依依，尚海一起到了医院。颜玉的父亲正在输液，气色还好，这让颜玉放心多了。输完液体，颜玉和哥哥带起着父亲在外面吃饭。席间，颜玉看着父亲不怎么动筷子，以为父亲不喜欢，连忙叫了服务员，又加了几个父亲平时喜欢的菜。可父亲依然不怎么吃，还劝不要再点了，说他已经吃好了。颜玉心里听了很不舒服，心疼父亲却又无奈。父亲一向喜欢喝酒，现在刚做完手术，自然不能喝，但他还是劝颜玉的哥哥和妹夫多喝点。他喜欢这样，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感觉。到了晚上，颜玉劝父亲住宾馆，可以洗个澡，不住医院了。父亲先是默许，后来，不停得絮叨着花二百多，就为睡一觉，太划不来了。最后决定，还是住医院，颜玉的哥哥陪着说说话。

周日早上，白茫茫的雪，足足有二寸厚，颜玉瞬间惊慌了！怎么回去？一百多公里的路，尚海车技又不怎么样，千万别有什么意外！颜玉祈祷，上午有个好天气，或许下午雪就能化了。

平时，颜玉的父亲经常教育他们，亲戚要经常走动，长辈要尊敬、孝敬。颜玉总觉得自己婚姻不顺，不愿意走亲戚，以免见面总离不开这个话题，彼此都不开心。这次，为了让父亲心里舒服点，颜玉带着依依和尚海，去了趟多年未去的大伯家。大伯和伯母，见到她们自然很开心。当他们再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颜玉的父亲还在吊液体，很安静的样子。陪着父亲说说话，似乎是颜玉唯一能做的。液体输完时，护士拔针后，颜玉帮着父亲用手指压住针眼。一会，颜玉发现床单上有一滩鲜红的血，是父亲压针眼的时间太短。颜玉赶紧拉过父亲的手，紧紧的压住了针眼。“一会就好了”，颜玉父亲的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

主治大夫过来，要求换药。颜玉扶着父亲到了换药室。很显然，他有些紧张。想必是之前换药时疼怕了。等了半天，大夫终于过来了。颜玉的父亲坐躺在椅子上，任由大夫操作，眼角的一颗泪珠滑了下来，疼在了颜玉的心里。

“轻点！”颜玉不由得喊了出来。

“没事，马上就完”，大夫轻松的应着。

冲洗，纱布擦，一遍又一遍。终于等到了换药结束，颜玉的父亲长长舒了口气，说声：“终于完了，真疼。”

“以后就用药水喷洗，滴点药水，就好了。”大夫嘱咐。真好，父亲不要再受换药的苦了，颜玉想着。

下午四点半，雪都化了，真好。颜玉要回去上班，父亲和妹妹送在大门口，父亲依然很安静的样子。尚海把两千块钱塞在父亲的手里，劝说道：“别怕花钱，好好把身体养好。”

颜玉劝父亲说：“输完液体，不要住医院，医院住着不舒服。就去我妹妹家，别心疼钱，来回打车也用不了多少钱的。”她父亲默许。

车子开动了，父亲目送颜玉他们离去。

谁也没有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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