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第二天，大夫嘱咐要输血。颜玉和尚玲一起去取血时，大夫说：“你们的手术费还没交。”

颜玉和尚玲面面相觑。颜玉赶紧从包里掏钱，刚好凑够三千，加上前面交得共五千了，应该差不多了吧。颜玉跑到交费处，却听到说：“手术费够了，但输血还不够。”

“怎么办，嫂子？”尚玲盯着颜玉，想不出任何办法。

颜玉连续打了5个电话，才问到同事薛老师的电话。薛老师欠着颜玉的钱。颜玉拨通薛老师的电话，是薛老师的老婆接的。颜玉本不想说，但又没办法，只好说了。对方说不知道借钱的事，然后就挂了。

找老同学吧，颜玉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要求借五千，老同学爽快答应。

电话又响了，颜玉马上接听。对方张口就骂，骂的极其难听。大概是骂颜玉引诱他老公，早就想收拾颜玉了，让颜玉等着瞧，有颜玉好受的。颜玉不会骂人，赶紧挂断了电话。她感觉好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是大夫办公室，颜玉想控制，但没有办法，任由哭声撕裂着空气。对方又打过来电话。这回，尚海妹妹抢着接了，然后和对方对骂。颜玉不知道，怎么会遭受如此的漫骂和侮辱？大夫见状，说你们先拿血去输吧，打个欠条，最后再交钱。

刚走到楼道，颜玉就看见老同学过来送钱了，颜玉的眼泪又来了。老同学安慰颜玉，不要跟泼妇计较，可颜玉怎么都止不住眼泪。返回病房，颜玉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尚海觉察到了，“咔、咔”咳嗽两声，连眼睛都翻白了！周围的人吓坏了，连忙叫护士。

大概两分钟后，尚海平静的说：“你们都不要流眼泪，我才会高兴。你们不开心，我就难受，刚才感觉气都上不来了。”

“嗯嗯。”颜玉答应着，没再说什么。

整个下午，颜玉都无法从委屈中走出来，像是头上压了块石头一样。从小到大，从来没被别人骂过，更何况是那样恶毒的骂，这样侮辱性的骂。颜玉拖着装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还是想哭的感觉。

晚上，薛老师过来了。简单的寒暄之后，就直奔主题。颜玉委屈的眼泪又来了。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别跟她计较。她没文化，最近着了魔一样，怀疑我。钱，我明天就还你。你好好照顾尚海。”薛老师一脸愧疚，颜玉心归平静。

第三天，尚海喊肩、背、腰疼。大夫要求拍片子。恰尚海的四个舅舅，一个姑父，还有两个姑舅在，所以抬尚海上推拉车等苦力活，不是很困难。颜玉这次不需要体力，帮着递检查单，等检查结果。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大夫说有点问题，要求再做个CT。尚海的兄弟姐妹又一群人，你扶，他抬，好不容易才把尚海抬上手推车。然后，颜玉高高举着输液瓶，贾强推着车。他们从三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三楼。他们把尚海从床上抬到车上，又从车上抬到CT床上，七个人，还得大夫帮忙，最终还弄得尚海不停的喊“疼”。一番折腾之后，每个人都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粗气。结果，没问题，算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岂料，下午常规检查，体温和血压都比较高，每个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医生开了药，颜玉急忙去买药，然后，帮着尚海吃下去。

尚海的体温和血压是降下来了。身上的管子也拔的只剩下一个了，颜玉感觉轻松多了。

“一定要扶着尚海多活动，血小板已经升到四百多了。高到一定程度，形成血栓，会要命的！”大夫过来强调。

扶着尚海走路，是第三天开始的。要扶着尚海走路，至少要四个人，有两个拿管子的，两个扶胳膊的。此刻，刚好有四人在，尚海的两妹妹，一个妹夫，颜玉。尚海的妹夫和颜玉扶着尚海的两只胳膊，他的两个妹妹，一个高高举着输液瓶，一个拿着胃管连得容器。尚海一小步、一小步艰难的挪动。稍不慎，就会牵动刀口，疼痛难忍，所以，他们都很小心。

后面连续几天，尚海的血小板仍在急剧上升，输液似乎起不到作用。

第九天早，鼻子大出血，吓坏了在场的尚海妹妹和妹夫。等颜玉过去时，血是止住了。主治大夫要求会诊，却让颜玉立刻去找被邀大夫。颜玉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颜玉一向不善于这方面的。到了一楼，一问护士，说是下班走了。电话吧，说明情况比较危急，希望他能过来会诊。得到的答复是，下午着。那就下午吧，他们能怎么样呢，干着急吧。

下午，还是在颜玉一再催促下，大夫给看了看。看的倒是很仔细很认真，通过电话答复了主治大夫，然后才叫颜玉把单子拿上去。

主治大夫一看，两种药：一种干扰素，一种羟基脲。大夫嘱咐颜玉，去外面买，这个医院都没有。天哪，这么大的医院，竟然连这些药都没有，颜玉真的有些怨气了。通过朋友，问到博爱大药房有，颜玉就走过去。走到半道，后悔没骑车。

半小时之后，针剂注射进尚海的身体。没想到几分钟后，尚海开始感觉发冷，紧接着又发热，浑身难受的尚海直嚷嚷。颜玉连忙叫来护士，护士说这针打了就这样，忍会就好了。等待着，尚海能康复。痛总是以不同的形式折磨着尚海，也折磨着颜玉。

第十天一大早，主治大夫要求B超。B超室外排了很长的队，颜玉一看就蒙了。好在尚海同学帮忙，走了急诊单，很快结果出来了：除了少量积液外，其余都正常。颜玉为之高兴。

主治大夫要求转入内科，以便降低血小板。到内科后，药和吊针同时用，血小板真降了一点。

中午，颜玉照例在医院炖好了鸡腿和青菜，然后看着尚海吃完。看看，液体还要五个小时才能输完，颜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躺在椅子上，迷上了眼，尚海很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半睡半醒的，不到半小时，颜玉就起来了，浑身没劲，刚准备再再躺会，尚海就生气了：“不要睡了，要睡回家去睡！”前几天，尚海这么说，颜玉忍了，她知道病痛的折磨会使人脾气坏点。十几天了，颜玉天天一遍遍跑医院，还要照顾孩子，累死累活，没有人关心她，自己心里的委屈没地方诉。此刻，听着尚海的话，也就也没好气的反驳：“我算你什么呀，都这么照顾你，帮你。你的那些叫你‘宝贝’，叫你‘哥哥’的呢？她们那么爱你，你那么想她们，她们怎么不来看看你呢？怎么不来帮着照看你几天呢？怎么不帮你借点钱呢？我是为了女儿不失去爸爸，替女儿在照顾你！”颜玉吐出了在肚子里憋了几天的话，心里舒服多了。颜玉知道，尚海总是这样，不会心疼他的亲人，包括他的母亲，更不会心疼自己！她只想是做该做的事，照顾女儿的爸爸，让女儿能健康的成长。

尚海听到颜玉的口气不对，也倒再没吭声。

不过，尚海的“宝贝”还真来了一个。前天下午，尚海的朋友梅兰，可以算是女朋友，电话说要过来看尚海，尚海告诉了地址。颜玉帮着尚海吃完饭，本想等着，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的，可等半天，没等到。她想着女儿依依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就直接回家了。后来，听尚海的妹妹说，那个梅兰真的来了，脸黑黑的，不好看。她到病床边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当时，尚海很气愤：梅兰来的时候是空手。用尚海的话说，“空手怎么好意思来医院”；更甚者，梅兰离开的时候说，他的未婚夫在外面。颜玉还指望她能着照顾尚海两天，没想到她只是看了一眼。第二天，尚海电话告诉梅兰，说他去车站送她，有惊喜的礼物。果然，梅兰一连打了二十个电话，但尚海都没接。梅兰最后发来骂人的短信，二者关系宣告结束。

“宝贝哥哥，你疼吗？”尚海的信息又来了，颜玉把手机递给了尚海，脸上挤出一层苦笑。

什么是爱？在最困难的时候，不来看一眼，算爱吗？在最需要的时候，只一声问候，真是灵丹妙药吗？颜玉不相信！如果做不到“付出”，就不要“宝贝，宝贝”的叫。你的宝贝孩子需要你，你一定会跑在最前面，而你叫“宝贝”呢？仅一个短信，足以？可悲的心灵！知己情人，情深几许？颜玉有些愤怒和厌恶。

“我的宝贝哥哥，我想你呀！”颜玉喊出了尚海短信里的一条，尚海笑了，笑的有些滑稽。颜玉讥讽：“这么叫你，你就不疼了吧，那可是心灵的归宿啊。可怜的大学老师，最可怜的是她的老公，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天天叫别人‘宝贝’。她怎么不来看看你呀，不担心以后看不到了吗？”

尚海生气了，不让颜玉再说讥讽的话。

如此了发泄了一通，全是因为尚海的刺激，从来都希望颜玉无休止的付出和照顾。颜玉心里知道，自己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找个自己爱的人做老婆，不要把爱呀想呀的挂在短信里，寄托可悲的灵魂。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血小板降低了，但还是远远的高于正常值。颜玉依然奔波于医院和家之间，再累再有怨言都忍着。

满一月了，尚海的血小板还是高。“不住了，回家。”尚海决定，颜玉没抗议。住那？尚海没有其他的去处，颜玉只到把他带到了家里。这下好多了，少了路上的奔波，颜玉感觉到轻松多了。一周后，颜玉带尚海到医院复查，结果血小板已经达到了正常值，这让所有的人都非常开心。

颜玉清楚的知道，她和尚海爱断了，情却难断，因为她不想让孩子失去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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