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再见倾心

兰香阁后庭东边院子，芙蕖早已到了，正与杨有姝交谈，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芙提，你来了。”杨有姝先瞧见芙提，见面前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便眼前一亮，再瞧瞧身着鹅黄袄裙，俏丽灵动的芙蕖，只觉之前跟着自己，真是委屈了她们。

“姐，这还是你吗？”芙蕖也有些不可置信，不禁调笑，往日她是不怎么叫姐的。

“小姐。”芙提脸颊酡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我们家芙提长成大美人了！”杨有姝笑着，叫芙提嘟了嘟唇，又道：“好了，不逗你了，快过来用饭。这两日舟车劳顿，咱们都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

芙提芙蕖点点头，过来坐下一起用饭，往日里，只要没有外人，她们都是同桌而食，如今出了海龙屯，更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两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三人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这会儿也不过强撑着，用完饭便各自回院子休息。

芙提经过花园，此刻园中已无人，只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在经过花丛时脚步一顿，鼻尖浓郁的花香吸引可她，来时未曾注意，这儿有一棵夜来香，花开满树，香气扑鼻。

只是枝桠较高，赏不了近花。

芙提瞧了瞧，从旁边的假山爬了上去，伸手便能碰到花束。

她折了一支，深吸一口，是真好闻，插在花瓶里时时都能闻到岂不更好？

除了这一支，其他花束更远，芙提往上爬了爬，指尖刚好触到花苞。

那假山本就凹凸不平，她这么悬地站在上面，两个小丫鬟心揪在一处，“姑娘，让我们来摘吧！”

芙提有些费力，烈日炎炎之下，她额角和身上都出了细汗，只想快点摘了回去，不自觉又往上爬了爬。

苏御在魏清林园中用过午膳正准备回去，入了花园便见那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一手持着殷殷白花，一手远远伸出去揪花束，露出雪白皓腕。

她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从他的角度刚好瞧见她露出的小截腰肢不盈一握。

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她盈白的肌肤似比太阳还刺眼，苏御当下便心猿意马，双腿不自然地朝她走去……

或许是阳光太过晃眼，又或是没休息好体力不支，芙提眼前一黑，头晕晕的便栽倒下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微微睁开眼，立刻被阳光晃出了泪水。抬手挡在额前，才瞧见一张棱角分明，英气十足的脸庞。

是刚才坐在亭中那位紫色圆领袍的公子！

他眼中的热似要将她燎原，揽着她腰身的大掌隔着层层布料也能感受到热度。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说脸颊，光耳垂便烫得滴血。

苏御低头便瞧见她眼角的泪珠，羞怯转到一旁的容颜，还有光洁的玉颈和殷红的耳垂，只觉口干舌燥，喉头艰难地上下滑动。

芙提被这声响吓到了，出口委屈中带着哭腔，“劳烦公子放我下来。”

苏御不知自己怎么了，颇为不舍地抚了抚她的腰身，才缓缓将人放下。

芙提恼羞成怒，泪眼朦脓地瞪了这登徒子一眼，转身捧着脸便落荒而逃。

但她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只叫他心房连连失守。

“姑娘！”两个小丫鬟反应过来忙追了去。

苏御抬手压在自己胸膛，什么东西装得满满的，似要拼命迸发出来。

地上被风拂动的藕粉色丝帕入了他的眼，他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连枝海棠绣花，嘴里像含了颗糖一般。

夜来香芬芳气息钻入鼻息，他鬼使神差地爬上假山，学她折起花枝来……

却说这边芙提回了院子便将小丫鬟拦在门外，自己脱了鞋子便爬进被窝，过了好久脸颊的热意才消下去。

她哪里见过这等轻浮的浪子，真是又羞又恼，只再也不见他才好！

而有人却不如她的意，只听丫鬟在门外说道：“姑娘，苏公子命人送了一大束花过来。”

“苏公子是谁？”芙提露出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是苏员外家的大公子苏御。”小丫鬟回话。

芙提一愣，他叫苏御。

想到那花……她将门打开，接过花束又将门合上，找了个花瓶将花放在里面，又把花瓶放到窗前阳光直晒的地方，而瓶中并无滴水。

就这阳光，一个下午花儿便会被晒干，满意地拍了拍手，她踱步到床前，宽了衣才安心地睡下。

这一晚，三个姑娘一夜无梦，睡得无比香甜，兰香阁外却并不太平。

八十里开外的海龙屯别院火光冲天，杨应龙及田氏在六月初六朝廷攻进山门时便用烛火点燃床帐，在火光中双双自刎。

朝廷将杨家家眷全抓起来关押，然后开始清点杨家私财，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被接二连三运下山，装了满满二十车还不够，场面一度让人叹为观止。

国库因为连年战争亏空得厉害，这边海龙屯却有如此多私财！

当明兵全部清点完毕，整顿军队回北平时，已是几个月后了，而海龙屯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月，将周围山头烧了个干净，在天降甘露时方才停下蔓延的脚步。

屹立播州七百多年的辉煌，也在这场大火中燃烧殆尽，只余几片残破的城墙和破碎的瓦片陈述这它曾经存在过……

但这些都是后话。

在另一边的苏府，苏家长子房中火烛通明，窗外小池边蛐蛐和青蛙打着擂台，原是盛夏的闲情逸致，但苏御却无心入睡。

许是今儿天气太热，下午回府他便用凉水沐浴过了，但到了夜间，心中还是隐隐躁动。

从胸口摸出一方藕荷色丝帕，凑到鼻间嗅了嗅，有淡淡香味。

他细细端详了绣花的走线，将丝帕放在枕边，踌躇了很久方才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兰香阁花园的假山处，在夜色中他紧紧搂着那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女子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声音娇软地在他耳边喊他的小字：“子舟～”

他全身酥麻酥麻的，瞅着她的樱唇便吻了下去，雄健而修长的手臂将她紧紧环住……

梦中景致太过美好，他紧绷的身子突然一松懈，便猛然醒来，十指还紧紧揪着薄被，被子里的不自然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他吐了一口气，翻身而起去了净房，却再无睡意。

二十年来第一次，他迫切的想见一个人，那人还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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