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朦朦胧胧的时光

洪英抓住大傻的两个手臂，哎一声咬牙，一个转身，大傻像一座小山的身体便被她背起来。

她掂掂背上的大块头，默默思量，体重大概一百五到一百六之间，对于自己来说小菜一碟。

背着大傻进屋，厅里一目了然，一个大冰柜，旁边灶台锅碗瓢盆，就一眼瞥去，就觉得窄獈。

借着昏黄的灯光，把大傻背回房间，安置在床上。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一屋子的东西少得可怜，就一张床，椅子，唯一的一张木桌子上摆着几本书和笔记本，窗帘飘飘，阵阵冷风吹入。

连被单枕头都是黑白色的格子，黑白分明，房间干净简洁得可怜。

玲嫂拿着一条毛巾走进来，用毛巾抹着大傻的脸。

洪英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毛巾，竟然是温的。看来青嫂是清醒过来了。

“小达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小到大，一喝酒就醉，沾一点都不行，真是奇了怪了，我还特地请了算命先生看了。”

青嫂转身对洪英说：“你猜那算命先生怎么说。”

“怎么样说。”洪英有点好奇。

“说是他上辈子欠的债，今世的惩罚。”

洪英点点头，确实，酒是好东西，尝不到酒，真是最大的惩罚。

“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奇葩的事情。”洪英站起来说：“青嫂，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走什么走，走去哪里？达媳妇，你不用看挡口了吗？”

青嫂抓住洪英的手。

“大媳妇，谁是大媳妇。”

“你啊！小达媳妇，就是我老许家的媳妇！”

青嫂拍拍洪英的手背笑呵呵地说。

洪英按按眉心，看来又犯病了。

她打算等大傻醒了再走。

出了门，雨篷棚下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小雨还在下，空气安静得听得见雨落嘀嘀嗒嗒的声音。

洪英抓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走到烧烤炉旁边，炉里的木炭烧得旺旺的，上面摊着几串鸡爪，油滋滋，可惜焦了。白烟袅娜，然后被嗡嗡鼓噪的抽风机吸走，卷入风翼，消散于冷雨夜里。

她把抽风机关掉，望着红炭发呆。

回去，还不如在这里取暖。

她摸摸口袋，掏出一包万宝路，拿出最后一根烟，把烟盒捏扁放在旁边的垃圾桶。可搜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打火机。她索性拿起地上的火钳，夹起一块红通通的炭块，红炭燃着烟丝。

深吸一口，吐出一股烟雾，笼罩着她的面目，烟雾被冷风悠悠地吹散。她的心情如那一丝丝烟雾缭绕着朦朦胧胧的时光。额前那一摄头发盖着蜈蚣似的伤疤，纹丝不动。

洪英陷入沉思，仿佛在许多年，又若如在昨天，在脑海深处生生挖出来，但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认识方铭宇是在一个下午黄昏。

那天很冷，像今天一样。

外婆家的山很高，巍峨曲折。

那时候她十六岁，跟其它大多数同年孩子一样爱幻想爱做梦，自由自在。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个留守儿童，直到长大对父母的印象也模模糊糊。

父亲的容貌依稀记得是十一岁那年，匆匆一面，便再也没有回来了。她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去那一个城市，在那里生活。只知道，已经五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母亲每年都会回一次家，逗留几天，除了和外婆亲近一点，父母对她来说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一天，她坐在堤坝上，看着前面群山萧索，孤鸦栖渡，看着前面一片白茫茫的湖，微波粼粼，她一点都不惧寒冷。

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起她的外套，咧咧张扬。

“春雨那么好，农夫喜欢它，可是行人因为泥泞难行而讨厌它，月亮那么好，诗人喜欢它，而小偷因为它太亮了而讨厌它，你那么好，豆蔻年华，怎么忍心放弃上天赐予的生命！”

一个青涩的面带稚气的男孩一脸真诚地看着她，跟她并排而坐。

她看着旁边的阳光男孩，摇头一笑，自杀的念头怎么会让他按在自己头上，她那时候想真是莫名其妙。

“我拉着你一起跳，你愿意吗？”

她扬起嘴角。

“荣幸之至。”男孩认真的看着她。

“只是你我跳之前，我想带你看尽世间繁华，你愿意吗？”

“我愿意！”

她说完，莞尔一笑，像冰梅绽放。

男孩站起来，对她伸出一只手。

她搭上去，如蝴蝶一样轻快。

整个寒假，她一改以往的沉默，因为她旁边多了一个男孩玩伴。

除夕那天，她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

男孩毫不犹豫地说：“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厨师，让全世界都能尝得到我做的美食。”

“我的梦想是做一个医生，妙手仁心，起死回生。”

“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欢庆。”

男孩举起手中的烟花，绕着她走了一圈。

“我的祈祷，上天已经收到了，我们共同努力吧！”

“小熙，你说好不好？”

男孩凑到女孩面前，纯净无害。

“方铭宇，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女孩丢掉手中的烟火在楼顶对着巍峨的群山大喊。

回答她的是黑夜的回声，还有细雨嘀哒的声音。

一张好奇的脸凑过来，重叠变化着，青嫂的脸出现在洪英眼瞳里，她抱着破娃娃，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站在面前。

“我饿了。”

洪英眼睛回复焦距，弹走烟头，惊觉火钳还握在手上，生冷的铁把手已经被她握得暖暖的。

她随手丢开火钳，叮当一声，此起彼落，屋里也响起重物掉落的声音。

快步走进屋子，原来是大傻跌坐在地上，一脸悲戚。

洪英心里默默计算着。

“你没死就好。”

“我对不起你们，兄弟等我…等我。”

大傻双手颤抖着掩面，哭了起来。

“醒醒，你只是做梦而已。”

洪英摇摇大傻肩膀。

“我不是逃兵！我不要做逃兵……”大傻神神叨叨。

等洪英再次把睡着的大傻扶上床，时间刚好十二点。

洪英禁刀的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饿了。”青嫂跟在洪英身后像个小狗觅食。

洪英掀开冰柜，食材还挺多的。随手拿起胡萝卜，洋葱，午餐肉，一会儿，只听见砧板上的刀有节奏地响起来，食材被一她切得粒粒均匀大小，刀法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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