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溪是真的开心，类似于小人得志般幸灾乐祸，但她笑起来总是甜甜的，让人如沐春风，使得罗佳宁紧皱起的眉头迅速舒展开来，罗佳宁在屁股上随手拍了两下说：“脏就脏了吧，大不了被我妈打一顿。”

两人笑够了，手挽着手走回家去，夏天的风是热的，却阻止不了两个女孩儿肆无忌惮地在路上追逐嬉戏，稚嫩的童音，轻快的脚步，沉浸在一片墨绿中，渲染出一幅最美丽的乡间油墨画，让人流连忘返，于是两人终于走到村口时，太阳早已落入山间，直到这时罗佳宁才醒悟过来，拉着小溪向村里跑去。

“等会儿我妈肯定要骂我小溪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就惨了！”

小溪本想问怎么帮你，但一条胳膊被罗佳宁死死拽住向前狂奔，只顾得上大口喘气。

“吱呀”一声，罗佳宁喘着粗气推开大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屋里走去，小溪欲言又止，被这浓重的气氛带动得也凝重起来，可是还没走进屋，罗佳宁妈妈突然推门而出，两方人马顿时对质当场，几秒钟之后，佳宁妈妈首先醒悟过来，随手抄起一只笤帚指着台阶下的罗佳宁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让你早点回家就是不听，整天就知道玩！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知道为我分担……你是在街上打滚儿了吗？我花那么多钱给你买衣服你就这么糟蹋？”

佳宁妈妈说着就要舞动笤帚欺身而上，罗佳宁迅速把小溪拽到身前充当挡箭牌，说：“我是让小溪帮我补习功课了！”

“补习功课能把衣服弄脏？”

“她帮我补习，我帮她做值日！是吧小溪？”

“哦……是……”

“我看看你补得怎么样，要是发现你撒谎看我不打死你！”

小溪逃似的跑回家中，她这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难怪罗佳宁每天都不想回家，对比之下，还是张勇更宽容一点儿，他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想罢，小溪收起书本，拿出水彩笔画画涂鸦，这是她最喜欢也是唯一的娱乐方式，可是画了两条线才想起几乎所有的水彩笔都画不出颜色了。打开后盖，拿过水杯，小心翼翼地灌了些水进去，再画，淡不可查。

小学的美术课程还未涉及到高深的作画手法，所以已经远不能满足小溪对这一爱好的需求，她心中再次萌生了要买一本绘画教程的想法，可是……小溪叹了口气，扔掉手中的水彩笔趴在桌上生闷气，说到底，她还是更愿意承受罗佳宁的烦恼。

“又在跟谁置气？”

张勇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倚在门框上问。而小溪，默不作声。

“对了，明天别睡懒觉，爸明天带你去县城转转。”

“真的？”

小溪几乎兴奋地跳起来，连忙跑到张勇身前踮起脚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把爸爸拉到自己面前问道：“明天真的去县城吗？”

张勇笑着伸手在小溪脸上随手一甩，顿时满脸清凉，他说：“那还有假？今天晚上早点睡，起晚了可就把你留在家里了。”

小溪一把抱住张勇，兴奋地喊道：“爸爸真好！”

“傻丫头，还不快去洗漱？”

“哎呀！又弄我的头发，讨厌！”

第二天，小溪比往常起得还早，洗完头才发现张勇还没起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小溪生怕他忘记昨晚的承诺，走到床头去捏他的鼻子，发现没反应又去挠脚心、掀被子，终于在一番折腾后睁开了双眼，然后两个人相视嘿嘿傻笑。

惠友商厦是新建商场，小溪从没来过，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新大陆，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新奇，双眼几乎忙不过来，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即使被张勇训斥也无济于事。

漂亮衣服很多，小溪试了几件都很喜欢，于是陷入了两难的绝地，她想要那件雪白长裙，穿在身上久久不愿脱下，可是又想要那件粉色短纱，张勇不建议要浅色，说是不禁脏，穿一天就得变成黑色，但小溪想的却是：罗佳宁那种漂亮脸蛋才适合这种仙女裙，你看看镜子，你穿上肯定是假冒伪劣产品……唉！谁让你这么丑！

小溪依依不舍地把仙女裙换下，张勇看出了小溪心中的艰难抉择，只好对她说：“既然都喜欢那就两件都买下吧！反正脏了也是你自己洗。”

小溪并不贪财，她决绝地放下仙女裙，然后抱起粉色短纱，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它不翼而飞，脸上绽放着春天般的笑容。

父女俩在县城玩到天黑才坐上回家的班车，此时小溪手中已经多了一套24色水彩笔，这是她所拥有的最豪华的“玩具”，她只漏出一个希冀的眼神，张勇就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当然，还有她梦寐以求的素描教程，小溪在爸爸怀里迷迷糊糊中忍不住感叹：爸爸对我真好！

到家时小溪已经沉沉睡去，怀里抱着今天的战利品毫不撒手，张勇把她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轻退出房间，脸上的笑容，疲惫却幸福。

一切收拾妥当，张勇坐在椅子上点起一支烟，环顾四周，已经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是小溪爷爷年轻时盖的土坯房，眼看着村里一幢幢宽敞漂亮的砖瓦房拔地而起，心里不羡慕是假的，他坐在椅子上眉头渐皱，摇了摇头，唯独叹息。

“实在不行我也出去打工吧……每月总是拿这点儿钱也不行，将来小溪的花销只能是越来越大，马上就该上初中了，我也算是陪她度过了一个还算美好的童年，实在不行就把她安顿到她姥姥那儿，她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周日，小溪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以为昨天只是一场大梦，不过看到床边被叠好的粉色短纱，一瞬间便兴奋起来，她终于有了可以向罗佳宁炫耀的资本。

张勇要带小溪去姥姥家，从南山村到北山村需要翻过大山，如果不走山路需要绕好大一圈，父女俩经过短暂的讨论便决定走山路，算是一次另类的远足郊游。讨论结束的第一时间，小溪便回到屋里换回旧衣服，山顶多风沙，山路多荆棘，她可不想在翻山越岭的途中把这件漂亮衣服弄坏，哪怕粘上一点污渍都是不可忍受的。

张勇背了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手里也提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两人临时采买的登门礼，而小溪却两手空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娃，翻山越岭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可不知道今天是因为没吃早饭还是别的什么，翻过一道梁小溪便没了力气，张勇只好把小溪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小溪紧紧抓着张勇的头，张勇一只手紧紧抓住小溪的腿，小溪的惊叫合着张勇的满足，父女俩的欢声笑语在狭长的山谷之中来回激荡。

天空中的白云在风中迅速游走，一道道阴影不断出现又消失，郁郁葱葱中，一首浓厚的男音小调断断续续四散开来：

我家有女，芳龄二八呦；

模样俊俏，闭叶羞那花；

老怄老丈，登门先看茶；

不是俊杰，咱可不嫁呦；

人丑家贫，可要制三杖；

有屋有田，还得观双亲；

养儿不易，泪洒两三行；

……

到姥姥家后，小溪乖乖跑去外屋点火烧水，趁两人在里屋谈事情，小溪偷偷拿了几个土豆扔进灶塘里，等到水烧开把土豆扒出来就是绝世美味。把开水灌进暖壶里小溪冲里屋大喊一声“水烧好了”便捧着滚烫的土豆跑出门去独享佳肴，可是天不遂人愿，还没跑出多远便看到表弟表妹结伴而来，他俩看到小溪好似发现了猎物般跑来，两人巨大体型投下的阴影将她围在中间。

李龙擦了一下鼻涕大咧咧说道：“表姐你干嘛去？有好吃的想独吞吗？”

李凤笑嘻嘻说道：“小溪才不会呢，她要和我们一起分享，对吧，小溪？”

小溪万般不情愿地把土豆分出去一大半，然后愤恨地拿着所剩不多的劳动所得来到房后树林里享用，尽管有些地方被烤焦，但对于小溪来说，依然是来之不易的饕餮盛宴。

李龙李凤都比小溪年级小，李龙现在上六年级，李凤读五年级，都在村里的小学，不论是姥姥还是张勇，他们从小就告诉她凡事都要让着弟弟妹妹，小溪也的确这样做了，但结果，并不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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